“冷月酱!欧嗨哟!”
每天早读,她总是踩着铃声冲进教室,把书包“哐”地砸在课桌上,元气满满地跟我打招呼。
“早。”
我一边默默地背单词,一边顺手把她掉出来的作业本塞回去。
那时候,班里极其流行二次元文化。
下午最晚六点放学,放学后的半个小时,是我们一天中最神圣的时光。
“走走走!小卖部上新了!”
放学铃一响,江千岁就火急火燎地拉着我往学校旁边的小卖部冲。
那时候特别流行小说,几块钱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
我们在货架前挑挑拣拣,我一般会选悬疑推理,她则热衷于各种校园言情和奇幻魔法。
挑完书,我们雷打不动地要买吃的。
夏天是各种口味的圣代,还有木勺子挖着冰凉甜腻的蓝莓冰淇淋,入口即化;冬天则是各种口味的棒棒糖,含在嘴里嘎嘣作响。
“冷月,你那道数学最后的大题怎么解的?借我观摩一下。”
我们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塑料椅上,她一边飞快地舔着圣代,一边把数学卷子摊在膝盖上。
我无奈地把卷子推过去:“是‘抄’,不是‘观摩’。注意你的用词,江千岁。”
“哎呀,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抄呢!”
她笑嘻嘻地咬着勺子,头也不抬地奋笔疾书。
初中女生的流行趋势总是一阵一阵的,像龙卷风一样。
有一阵子,大家疯了一样地折星星和千纸鹤,各种带着香味的彩色塑料管和荧光纸塞满了抽屉。
江千岁折得手都快起茧子了,非要装满一个玻璃罐。
还有一阵子流行折心形,用五角钱纸币折;后来又开始流行编手链,编那种装鸡蛋的彩色网子。
再后来,随着大家渐渐长大,攀比之风也悄然兴起。
女生们下课后经常凑在一起,互相看鞋子的牌子,讨论从国外代购来的新款首饰和发卡。
在这个问题上,我从来没有参与感。
我不懂什么叫潮牌,也不懂什么叫当季限定。
因为我的衣服,鞋子,甚至到日常用的水杯,文具,全都是唐煜一手包办的。
我妈路明熙随着职位升迁,在医院越来越忙,三天两头不在家。
唐煜这个名义上的叔叔,硬生生活成了一个大号的管家婆。
每到换季,唐煜就会给相熟的品牌门店打电话。
然后,就会有穿着制服的导购,拎着大大小小的防尘袋来到家里。
不仅是我的,连我妈的衣服他都一起包办了。
他眼光极好,或者说,品味极其刁钻。
他不喜欢暴发户款式。
他给我挑的衣服,多半是质地柔软,剪裁低调,但细节处充满设计感的新款。
我每天穿着这些衣服去学校,只觉得舒服,完全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直到有一天,江千岁盯着我脚上的运动鞋看了一分钟。
“冷月……”
她咽了口唾沫,指着我的鞋,“你这双,不会是那个牌子下个月才发售的联名款吧?”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双白底蓝边的鞋:“啊?我不知道啊。我叔叔给我买的。”
江千岁又凑近看了看我外套的拉链和水杯上的暗纹,倒吸了一口凉气:“我靠。冷月,你这是真低调的奢华啊!你这些东西,全他妈是限量版!”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你叔叔到底是干嘛的?怎么像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一样,连你穿什么袜子都管?”
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唐煜穿着高定西装,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冷着脸指挥导购把一堆粉色毛衣挂进我衣柜的画面。
那种反差萌,确实有点诡异。
“他啊……”
我咬着棒棒糖,轻笑了一声,“是我家的管家婆。”
我拿着一张唐煜的照片,给她看。
江千岁看着照片上大长腿逆天,帅气性感,慵懒痞帅,完美到极致的男人,就差恨自己不姓唐了。
江千岁本想着,趁着放学,见一见唐煜。
她和冷月走到门口,看到一张英俊的脸,嘴里的烟扑簌簌地洒落了些烟蒂。
他眸里流溢着疏懒的神色,再加上嘴里还叼着根烟,迈着一惯慵懒潇洒的步子,主动接过冷月的书包。
江千岁害羞地喊了声:“叔叔好,我是小月的同桌,江千岁。”
唐煜狭长的桃花眼微眯,不拘一格的模样却也是帅极。
江千岁忙着犯花痴,唐煜几句话就套出了她的身份和住址,连家长手机号也没放过……
我和江千岁的友谊,就在这种吵吵闹闹、互相分享中越来越深。
她过生日的时候,我大出血,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外加敲诈了唐煜一笔,送了她一副顶级降噪耳机和一把机械键盘,键盘敲起来“噼里啪啦”的,极具手感。
我还送了她一瓶香水,因为她开始臭美了。
她拉着我去买唇膏和口红,天天到处瞎逛。
周末的时候,她会拉着我去逛漫展。
场馆里人声鼎沸,五颜六色的Cosplay服,各种拍照的人。
我虽然对这些不感冒,但看着她兴奋地到处找人集邮拍照,我也会拿着单反,乖乖地跟在后面给她当免费摄影师。
“月月!看镜头!”
她戴着粉色的假发,冲我比了个剪刀手。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初中三年,就在她教我认动漫角色,我帮她辅导数学题中飞速流逝。
我们一起走过林荫道,一起在六点的夕阳下吃过无数个圣代。
初三毕业那年,大家都面临着分道扬镳的伤感。
按照正常发挥,我们进不了高中的尖子班。
结果我超常发挥了,拿录取通知书那天,她兴奋地一把抱住我,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冷月!我们又是一个班!”
我被她勒得快喘不过气来,惊讶地问:“怎么可能?你分数够了?”
她得意洋洋地挑眉,压低声音说:“分数不够,我爸凑啊!我让我爸找了学校的领导,塞了点赞助费,硬是把我塞进你班里!”
她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嘛,我才不要和你分开!”
我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里软软的。
是啊,我们是好朋友。
就像那个会在黄昏时分递给我海螺,就像给我擦眼泪的唐煜一样,江千岁也是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那一部分。
没想到往后的岁月,两人在我心里各自占着重要的位置。
他和她陪伴着我度过了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