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灯谜!”她眼睛亮了,“我在书里看过,从来没玩过!”
朱棣被他拽着,一边走一边笑:“书里看过的,也算?”
“算!怎么不算?”柳如眉理直气壮,“理论知识也是知识。”
朱棣没追问,只是跟着她抬头看。
旁边围着七八个人,有的皱眉苦思,有的小声议论。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站在最前面,盯着一条灯谜看了半天,忽然一拍手:“有了!是‘星’字!”
摊主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笑着递过去一柄扇子。年轻人接过来,喜滋滋地走了。
柳如眉凑过去看那条灯谜——
“日暮方闻浆洗声。(打一字)”
她歪着头想了半天:“日暮……浆洗……这什么?”
朱棣站在她身后,目光掠过那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暮’字去掉‘日’,是‘莫’。”他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只让她一人听见,“浆洗是捶布,加个‘巾’字。”
柳如眉愣着:“‘莫’……加个‘巾’?是什么?有这个字吗?”
朱棣无奈,提示的更明显了:“‘莫’在上,‘巾’在下。”
“幕?”柳如眉恍然,随即脱口而出,“幕布的‘幕’?”
旁边有人听见了,纷纷扭头看她。摊主笑呵呵地递过来一柄扇子:“娘子猜中了。”
柳如眉拿着扇子,脸上还有些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回头看朱棣,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猜对了?”
朱棣点头。
柳如眉愣了一秒,忽然笑了,反复看了看那柄扇子,又拨开扇了扇,笑得眉眼都弯了。
朱棣看着她。
一把扇子而已,值不了几个钱,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可此刻柳如眉拿着它,笑得极没出息。
“那边还有!”柳如眉又挤到下一盏灯前。
那灯上写的是个:“守株待兔(打一字)。”
柳如眉念了一遍,念第二遍,念第三遍。
“守着一棵树,等兔子来撞……”她皱着眉头,手指点着下巴,“等兔子……兔子……”
朱棣在旁边轻轻说:“柳。”
“啊?”
“守株,‘株’是‘树’,‘树’同‘木’,待兔,‘兔’是‘卯’。”朱棣看着她,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木’在等‘卯’,便是‘柳’。”
柳如眉愣了愣,对着那行字又看了一遍,忽然“啊”了一声,转头冲摊主喊:“是柳!柳树的柳。”
摊者又笑着递过来一支毛笔。
柳如眉接过来,在手上转着,回头看着朱棣,眼睛亮晶晶的。
“你好厉害!”她凑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兴奋劲,“你怎么一看就猜中了?”
朱棣被她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这算什么厉害……”
“厉害就是厉害!”柳如眉不依不饶,一手持着笔,一手举着扇子,踮着脚尖凑到他眼前,“你看我,猜了半天也没猜出来。你倒好,看一眼就猜出来了。”
朱棣看着她那幅样子,嘴角咧到耳朵根,整个人高兴得像要原地蹦起来,他也忍不住笑了。
“好,厉害。”他顺着她说。
柳如眉得了这句,更来劲了,拉着他又往下一盏灯跑:
“这个这个!这个你肯定也能猜出来——”
她跑得太快,差点撞上别人的背,朱棣在后面伸手虚虚护着,被她拽着一路挤过人群。
那盏灯下写着:“无风荷叶动(打一字)”。
柳如眉嘴里喃喃有词:“无风荷叶动……无风……荷叶怎么动呢?”
她想了一会儿,放弃了。直接扭头看朱棣,眼睛巴巴的。
朱棣撇了一眼,淡淡道:“衡。”
柳如眉愣住:“怎么是衡?”
“荷叶动,因为有鱼在下面游,‘游’同‘行’。”朱棣说,“鱼行——‘鱼’加‘行’。”
柳如眉眨眨眼,消化了两秒,然后转头冲摊主喊:“衡!衡量的衡!”
摊主又递过来一柄扇子。
柳如眉看着扇子不服气,她一个都没猜出来,这显得她有点蠢:“再来!我就不信了。”
下一个谜面:“半放红梅——打一字。”她皱眉想了想,拿手比划着,“红梅……半放……放一半……繁?不对…”
朱棣在旁边负手站着,笑而不语。
“你笑什么?”柳如眉一直猜不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她瞪他,“你来!”
朱棣看了一眼那纸条:“‘繁’字不对。红梅是‘梅’字,半放,取‘放’字的一半——‘攵’旁辅之。‘梅’字去‘木’加‘攵’,是个‘枚’字,不胜枚举的‘枚’。”
柳如眉愣了愣,扭头问摊主:“对吗?”
摊主这次没递过来奖品,只笑着说:“公子好才学!正是‘枚’字。”
柳如眉眼睛瞪得溜圆:“又猜对了?”
朱棣没说话,嘴角压着一点笑意。
摊主说:“猜中五个,可以换一盏莲花灯,二位可要试试?”
“莲花灯?”柳如眉拽着他袖子晃:“再来再来!你肯定行的!”
朱棣看着她笑,直摇头:“我不来了,想要你自己来。”
“我来就我来!”柳如眉甩掉他的手,忿忿道,“我就不信,没你还不行了。”
她嘴硬的很,可是下一秒就泄了气。
“桃花潭水深千尺——打一成语。”
她看了半天:“这……桃花潭水……桃花潭水……深千尺……深不可测?”
摊主笑着摇摇头。
朱棣看不下去了,轻声提醒:“这是李白的诗,下一句是什么?”
“是、是……”柳如眉结结巴巴的“是”了半天“是”不出来,尴尬地笑了一下,“……我不知道。”
“不及汪伦送我情。”朱棣慢悠悠地说,“汪伦的伦,再想想。”
柳如眉张着嘴,呆呆望着他。
朱棣也不卖关子了,直接对摊主道:“无与伦比,可是这个?”
摊主又笑了,递过来一盏莲花灯:“公子好才情!”
柳如眉没伸手去接。她看看那盏灯,又看看朱棣,有点不可思议。
“你真的猜对了?”她问。
朱棣挑眉:“你看见了。”
他伸手帮她接过那盏灯。
“朱棣。”
“嗯?”
柳如眉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晃:“你好厉害呀!怎么猜出来的?你怎么什么都会!”
朱棣被她晃得无奈,心里叹口气,又来了。
“这有什么厉害……”
“厉害就是厉害!”柳如眉不撒手,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仰着脸看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反正比我厉害。”
朱棣低头看她,也笑得开心。今晚这满街灯火,都不如她这笑好看。
好吧,今晚这灯谜猜得值了。
虽然那些谜题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