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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铜牙县(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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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宣应下,把食盒放到小几前:“吃饭吧。你自己好好想想,等忙完这几天了我再来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楚怀宣走之后好久,小十二才从木头人的状态中解脱,一点一点把粥喝光了。接着从袖中掏出一张字条,那上面写着八个蝇头小字:戌时半刻,胡府后门。

楚怀宣甫一出门,刚好碰见翁唯风风火火地赶过来,倒豆子似的飞快说道:“出、出事了大人……有有有人”

楚怀宣在他背上顺了两下:“慢点说,有有有人怎么了?”

“……有人从西边一家酒楼上扔下来两具尸身,过路的百姓都被吓怕了,这会儿传什么的都有”

“是不是有人在传是官府治疗不利,将染了病的人扔下来的?”楚怀宣往马厩走,他走得大步流星,衣袍翻飞,翁唯只好快步跟上。

翁唯重重点头:“大人妙算。那两具尸体七窍流血,遍布黑斑,吓人得很,属下恐怕会有人借题发挥……”

明摆着的事,楚怀宣想,他们知道民心好用,人家一样知道。谣言这种东西就像跷跷板,永远不会只往一边偏。

楚怀宣解了马栓,一个翻身便轻盈地飞上马背,解了私印抛给翁唯,道:“这事交给你处理,不需要澄清,看好济疫堂。告诉李溪亭防疫一切如常,县衙怎么样随便,谁要敢去那边闹事,通通给我打出去。”

翁唯大惊失色:“我我……这个节骨眼上您不在场,堂尊大人问起来下官可怎么回啊”

楚怀宣一勒缰绳,笑回:“你就说我被这场面吓得要晕,被人抬回家静养去了,求堂尊大人原谅——驾!”

翁唯吃了一嘴灰尘,欲哭无泪。

谣言这种东西果然比瘟疫蔓延快。那两具骇人的尸体一出现,不过几个时辰,“官家药死人”这话就在大街小巷传开了。

几处新建的济疫堂早早就被楚怀宣打过预防针,这会儿倒是一切井然有序。可县衙大院就没那么幸运了,葛贵舟和唐爱民都快被百姓们生吞活剥了,楚怀宣这混账玩意就这么把这烂摊子扔给他们,自己不知道躲到哪去了!

那边乱成一锅粥的时候,这位‘罪魁祸首’却轻装策马地跑到了郊外一处寂静的废旧茅屋里。半路还顺道买了一斤驴肉火烧。

半个时辰后,茅屋里,丐帮帮主刘三醒一泡尿把墙角晕着那人给浇醒了。

恰巧这时,楚怀宣栓好马,如履平地般推门进来。

刘三醒把亵裤拉好,踢了踢他:“你要的人我给你弄来了,我的东西呢。”

楚怀宣把手里的油纸包抛给他。

刘三醒之前被上一任丐帮老大殴打,恰巧楚怀宣路过顺手救了他。这两个游手好闲的货色臭味相投,相交甚欢,一拍即合成立了青龙帮,一路所向披靡,不出半个月就成了方圆百里最大的丐帮。

新县令上台以来,楚大人忙于公务,在江湖事宜上一直处于半隐退状态,只当“太上皇”,这帮主之位自然落到了刘三醒头上。

翁唯要是在这儿,恐怕又要大惊失色:他们主簿大人的另一层身份居然是丐帮大哥……真霸气。

“我是从西市抓到他的,不过你说的另一个人我倒是没找到。”刘三醒能躺着坐着绝不站着,说话间就蹦到一个破旧床榻上蹲着了。

“你。”楚怀宣靠着桌案,找了根趁手的铁锹在地上敲了敲,墙角那人顶着一头尿,惊恐地往后缩。楚怀宣看笑了:“你跑什么。当初既然敢毁沟渠,怎么就没想过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你要怎么收场?”

王大富没想到那些只知种田的老实人里出了楚怀宣这么一个有仇必报的魔鬼,连着这么多天找人逮他。

现在铁锹在楚怀宣手里,王大富觉得这人虽然漂亮却非常不善良,那根铁锹随时有可能敲到他头上。

不等他说话,忙不迭就自己全都认了:“毁沟渠那事都是胡员外家的陈管事逼我们做的!小人是被逼无奈,小人是叫利欲熏心了,小人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楚怀宣铁锹拍了拍他:“跟你一起毁沟渠那人呢?”

“那人,那人是小人舅舅!他已经死了!那天我们拿了钱本想离开铜牙县的。临走前舅舅想去西市的青岚坊消遣一通。我劝解不过只好跟着去了。谁知……谁知那青岚坊里有妖精。”

“我舅舅点了舞女歌姬陪酒,我中途上了趟茅厕,回来就发现……”王大富哆哆嗦嗦:“我舅舅双眼滴血,脖子上都是黑斑,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他好像回想到了什么,大口喘着气。

刘三醒蹲在桌上捧着火烧,就着鬼故事剔了剔牙。

楚怀宣瞥了他一眼:“你确定他双眼滴血,遍布黑斑?”

“我确定!我亲眼看见的,那些女人都是妖精,她们害死了我舅舅,把我轰了出去,我舅舅没出来……”

“你是说,你看见了这么大的秘密,他们还把你放了出来?”

王大富猛一抬头,那人靠着桌案看过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凉薄挑笑的漂亮眼眸盯着他,王大富脊背渗出一股寒意。

“你要干什么……”看着那位年轻的主簿提着铁锹走过来,王大富浑身发抖:“你不能杀我……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求你放过我……”

眼见楚怀宣举起铁锹,王大富吓得失声,结果下一秒那只铁锹却擦着他拍飞了墙角的一条毒蛇。

“不至于。”楚怀宣还不打算沾一手尿。

出了茅屋天已经黑了。刘三醒抱着没吃完的驴肉火烧跟在他身边:“你不动手杀那家伙?”

楚怀宣伸手就朝他脑门给了一巴掌:“你赏了他一把童子尿,熏都快熏死我了,动个屁的手。”

虽然没有动手,可是翟水苏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当时他说过,一旦找到毁沟渠之人,就地杖杀。况且就算他不杀,王大富也活不了多久了。

楚怀宣当晚把一切处理好回去已经很晚了,廨舍里留着一盏薄薄的灯,案上还温着一壶茶。小十二已经睡着了,占着一小半床榻。

楚怀宣上辈子没有娶妻,自然也没有孩子。如今看见小十二,他到觉得要是有这么一个孩子也不错。每天无论回来多晚都有人给他留一盏灯,温一壶茶……当然,换成冰酒就更好了。

怎么这孩子就偏偏生在了胡秃子家?

不过没关系,这胡秃子迟早得完蛋,到时候就把小十二留下来做我儿子。

主簿大人十分有追求地盘算着上了榻,美滋滋地睡着了。殊不知,他刚一睡熟,小十二就睁开了眼睛,那眼里清清明明,哪有一丝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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