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彩彩点点头，转身要走，余光恰好拂过门上的纸张，是班级群二维码。她掏出手机，扫了进去。

吃完饭回到寝室，人声明显稠了些。她略略扫过，约莫五六张陌生面孔，一个也不认得，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她默默攀回上铺，把后背靠稳墙壁，掏出手机，在细碎的交谈声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去。

大约写了二十分钟，班级群浮出一条消息。班主任的口气平淡而确定：下午两点半之前到教室，别迟到。

她瞥了眼屏幕顶端的时间，一点四十，还早。

门被叩响。一位中年女人探进半边身子，是宿管。

“都到齐了？”她的目光环顾一圈，“谁愿意当寝室长？”

寝室里那点零星的声响忽然收住了。程彩彩垂着眼，盯紧屏幕上的字句。一张面孔都不熟悉，寝室长这种事，她是决计不肯沾的。

四下无声。宿管等了几息，又问一遍。依旧没有人应声。

“没人主动的话，我就随便选一个了。”

程彩彩心头微微一提，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

不要选我，不要选我……

宿管的目光在室内缓缓转了一遭，似是想了想，终于开口：“我比较喜欢二号床，就你来当吧。”

程彩彩几乎要吁出一口气，硬生生压住了。二号床……

她略微回忆一下，似乎是下铺那位叫钟悠舞的女孩，至今还未照过面。想来，也是个倒霉的。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抵在膝上，唇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弯。

下午两点半，教室里已坐了大半。程彩彩垂着头从讲台前掠过，落回上午的位置，坐定才发现身旁是个不女生。

皮肤白净，五官清秀，一头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两人对视一息，谁也没开口。

老师站在讲台上。

“先自我介绍一下，”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稳稳地铺满了整间教室，“我叫庞红，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生物老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魔法的事情，你们应该有所耳闻。今天先说几条要紧的规矩。”

“第一，关于主修学派。主修科目最多可以契约五个精灵，其余各学派无法契约。”

“第二，关于等级。每个学派分为十级，每升一级，解锁一个新的魔法。”

话音落下，她抬手示意众人看向讲桌上那只花盆。她将手覆盖在花盆上，掌心冒出绿光。

然后程彩彩看到了——

土壤表面裂开一条细缝，一截嫩绿的芽尖钻了出来。紧接着茎秆拔高，叶片一片一片地展开。

接下来芽尖顶上鼓起一个花苞，花苞慢慢膨大，然后绽开一朵淡黄色的小花，花瓣薄得几乎透明。

花开到最盛的时候，花瓣一片一片地收拢、枯萎，花萼下方生长着一个小小的果实。

果实由青转黄，由黄转红，最后“嗒”的一声轻响，从茎上脱落，掉在讲桌上，滚了两圈。

不过十几息的工夫。

教室里没有一丝声响。程彩彩盯着那只花盆，指节在膝上暗暗蜷缩。

这就是魔法。

不是书页里的传说，不是别人口中的故事，是真真切切、正在眼前发生的事。

身旁传来极轻的动静。那个扎马尾的女生侧过脸来，望着她。

“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试探的柔和，“我叫万笙巧。”

“程彩彩。”

“你打算主修什么呀？”

“还没想好。”

“我也没想好。”

万笙巧唇角弯弯，把脸转了回去。

庞红开始点名。

“程彩彩。”

“到——”她应得又快又急，尾音不自觉地扬了上去。

“周伊竹。”

“……到。”后排飘来一个闷闷的声音，拖着几分懒洋洋的尾调。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耳畔滑过去，像水流过石板，没留下什么痕迹。

点完最后一个，庞红合上名册。“行了，今天就到这里。晚上七点开始晚自习。”

程彩彩正要起身，万笙巧已经先她一步转过头来。

“你要去吃饭吗？一起？”

程彩彩怔了怔，轻轻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从教室出来，沿着路往食堂走。话不多，却没有那种需要刻意填补的沉默。

吃完出来，天色尚未暗透。万笙巧说要回寝室了，晚上见，便转身走了。

程彩彩独自往320去。路上有几只精灵从头顶掠过，拖着细细的光尾。她仰头看了几息，忽然意识到从明天开始，就要学这些东西了。

然后便是晚自习。然后便是那些字。

……

素辉穿隙，落于睫上。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摊在那一小片月华里。

空的。

她在想，那棵植物生长的时候，自己为什么什么都没看到。

缘由像沉在水底的碎石，看得见轮廓，却捞不起来。她把手缩回被子，合上眼。

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