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比任何音乐都好听。

万笙巧站在程彩彩身畔，眉心蹙出一痕浅浅的褶。“秩序系老师找我，让我现在去一趟办公室。”

“现在？”

“嗯。你先走吧，别等我了。”

她说完便转身离去，马尾在身后一荡一荡，渐渐没入夜色。

片刻之后，祝依竹从后方缓步走来，指间攥着那颗水晶，拇指与食指在表面来回捻动。

“程彩彩。”

“怎么了？”

“我刚刚看了一本小说。”

祝依竹将水晶托在掌心。灯光在水晶表面凝成一圈清冷的光晕。

“小说里面的男主契约了一只精灵。后来他觉得那只精灵太弱了，不想要了，就用了一种法术强行解除契约。男主什么事都没有，那只精灵，”她顿了一下，“受到了很大的伤害，最后变成了一颗水晶。”

程彩彩垂眸望着她掌心里的水晶。

“你觉得这颗水晶就是那样来的？”

“我不知道。”

“我们去找老师问问吧。”程彩彩说。

“现在啊？都下课了。”

“还没走远吧。”

两个人步出教室。走廊空旷，灯光寡白，投下两道斜长的影子。程彩彩抬手叩了叩办公室的门。

无人应答。她将门推开寸许，里面空无一人，电脑屏幕兀自闪烁，椅背上搭着一件外套。

“班主任不在。”程彩彩将门掩上，回头望向周伊竹。

祝依竹没有作声。程彩彩转而瞥向隔壁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光，她走过去，再次敲门。

“进来。”是刘老师的声音，带着晚间的倦意。

程彩彩推开门。

“刘老师。我们想问一下这颗水晶。”程彩彩把祝依竹拉到身侧，祝依竹将水晶轻轻搁在桌上。

刘老师凑近端详片刻，伸手取过水晶，迎着灯光缓缓旋转。

水晶在光线下泛出半透明的碧色，内里澄澈如洗，空无一物，像一掬凝固的寂静。

“你们在哪捡的？”

“我的精灵带我找到的。”

刘老师抬起眼，目光落在二人脸上。“这里面有一只技艺系精灵。”

两个人同时怔住，瞠目结舌。

“怎么把它放出来？”程彩彩的声音里压着一丝急切。

“需要高阶的技艺系魔法催化。”刘老师站起身来，椅子向后滑了寸许，“你们现在下楼去找段老师，她是技艺系老师。她如果还在学校，这个点应该在从办公室回去的路上。”

程彩彩一把抓起水晶，塞进祝依竹手中。两个人转身出了办公室。

有两个人走在石板路上。一位是年轻的男老师，另一位是年逾三十的女老师，短发齐耳，右手提着一只帆布包。

“段老师！”程彩彩陡然高喊。

两个人同时驻步。男教师回眸一瞥，唇边漾开淡淡的笑意，抬手在段老师肩上轻轻一拍，便转身先行离去。

段老师回过身来，目光落在气喘吁吁跑近的两个人身上。

“怎么了？”

祝依竹喘息未定，将水晶递上前去。“这个……里面有精灵……可以把它放出来吗？”

段老师接过水晶，就着路灯昏黄的光线细细端详。指腹摩挲着它光滑的表面。

“你先想好。”她对祝依竹说，“这只精灵是被强行解除契约的。你把它放出来，它或许会攻击你。你还想试吗？”

祝依竹垂眸凝视着那颗水晶。

“想试试。”

“还有点时间。跟我来，去后面那片空地。这里太亮了。”

三个人绕过花坛，穿行至学校后方的空地。正是程彩彩与周素笙切磋的那块地方。

亮不过三尺，明不足半寸，暮色如纱，笼住四野。

段老师走到空地中央，俯身将水晶安放在地面。

“退后。”

程彩彩与祝依竹退至空地边缘。段老师的手指快速交叉运动，在空中编织出一张发光的丝线网，罩向那块水晶。

（技艺系·四级·千丝缚）

那颗绿色的水晶裂开了。

绿光如瀑，倾泻而下，照亮了整片空地。

三十秒后，丝线消逝，水晶裂开。

一道裂缝从顶端贯穿至底部，光从裂隙中奔涌而出。裂缝越撑越宽，终于，一只精灵从里面钻了出来。

通体油绿，四肢细长如竹节，表面覆着一层湿润的光泽，翅膀呈墨绿色，边缘缓缓往下滴着颜料。

段老师退到空地边缘，立在程彩彩与祝依竹身侧。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她对祝依竹说，语声轻缓，“它要不要跟你走，不是你能决定的。你能做的只有站在这里等它先动。它走了，你就让它走吧。”

夜风拂过空地，那只油绿的精灵悬在半空，翅尖的颜料一滴一滴坠落。

石阶沁出森森寒意，花草间透入泠泠冷光。

祝依竹与那只精灵之间隔着数步之遥。

约莫过了十几息，精灵向后飘退了半米。翅翼扇动的频率加快，如蜂振翅，如弦微颤。

祝依竹纹丝未动。她想往前迈一步，脚抬了起来，迟疑片刻，又轻轻收回。

精灵又退了半米。翅翼的扇动渐渐缓了下来，嗡嗡声也随之低了下去。

然而须臾之间，它的双翅猛地张开，一团绿色的光从它体内炸裂而出，如焰火猝然绽放。

祝依竹下意识将双手挡在身前，光团狠狠撞在她小臂上，一片浓稠的颜料从撞击处洇开，整片校服袖口都被染成了淡绿色。

祝依竹无暇顾及。她双手交叉于身前，掌心朝外。

技艺系·一级·色彩极光

红、蓝、黄、紫、绿，诸色交织，极光般在她头顶铺展开来，顷刻间铺满了一小边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