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时,程彩彩比往常起得还早。
钟悠舞仍蜷在梦的余韵里,祝依竹的被子则隆起一弧软丘,只露一缕发梢斜逸在外。
走廊里阒寂无人。云隙间漏下的金线织成薄光,檐角镀上一层橙辉,洇着晨的清寒。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320寝室里已空了大半。
左星缘洗漱完毕后坐在床沿,目光涣散。
陆雨华今天值日,刚系好鞋带直起身,瞥见她还坐着,便说:“还不走?快迟到了。”
左星缘面无表情,“我的谱子被人翻乱了。”
陆雨华微怔,“什么谱子?”
“一本粉色的,我自己写的。”左星缘将被子拨至一旁,像找到了发泄口,“顺序全被打乱了。我排了好久你知道吧,昨天下午翻到某一页,我整个人都懵了。”
陆雨华望着她。“谁做的?”
“不知道。到现在也不知道。”左星缘双脚踩实地面,“我问了几个人,没人承认。肯定有人看见了,就是不肯说。”
六床那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好像看见了。”
左星缘猛地转过头去。
彭语清缓缓从床上坐起。她的美带着一种毫不遮掩的明媚,五官轮廓分明而舒展,整个人未醒透,却已自带一段慵倦风姿。
“你看到了?”左星缘的声音陡然扬起。
“昨天下午,你不在位上。”彭语清语速变缓,“有个女生从你桌边经过,磕到桌角,你的谱子就掉在地上。她蹲下去捡,把散出来的页子理好,又放回你桌上。”
左星缘紧紧盯着她。“谁?”
“程彩彩吧。”
左星缘听完,飞快地点了一下头。书包往肩上一甩,起身便走。
陆雨华站在原地,旋即转头看向彭语清。
“你说的,就是每天早上走得特别早的那个?”
彭语清靠在枕上,抬手缓缓拢着头发,指节匀净,动作间有一种不急不躁的从容。
“应该是她。”
“你跟她熟吗?”
“不熟。”彭语清说,“还没说过话。”
陆雨华没再追问,垂下头开始拖地。
……
穿堂风过书声乱,拂面凉来笔影斜。周五第一节是物理课。
程彩彩倚着椅背,心不在焉地看着识别板。
物理老师推门而入。是个年轻的男老师,二十四五岁,发丝微长,垂在耳际。除了一部手机,什么也没带。
“我姓牛,叫牛依诺。”他在识别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叫我牛老师就行。只是别把‘老’字拖太长,听起来像在喊‘牛——老师’。我不牛,顶多算个会点物理魔法的。”
底下漾开一片低笑。他也不在意,转过身去,打开投影仪。电脑桌面上,课件加载的圆圈转了几秒——
魔法协会超牛逼牛依诺。
教室安静一瞬,随即像被戳破的气泡,笑声从四面八方炸开。
牛老师望着屏幕那行字,抬手挠了挠头。
“这是我大学时候用的网名……一直没改。”
“那时候年轻。”他又挠了挠头,“后来想改,又觉得没必要。代号而已。你们也可以叫我超牛逼牛老师,我不介意。”
声浪翻倍。
“但这个PPT的内容,还是很牛逼的。”他点开第一页,“今天我们讲力学。”
他在识别板上画了一个方块,又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
“这是物体。这是力。”粉笔在箭头旁侧落下两个字母,“G,重力。m,质量。g,重力加速度。认识它们吗?”
“认识——”应答声稀稀落落。
“认识就好。”牛老师转过身来,“那我就不讲了。”
底下骤然失声。
“开玩笑的。”他笑了,“我怎么可能不讲。学魔法,总得有点理论基础。”
程彩彩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绕指尖转了一圈。
方才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浮上来,物理课代表。她忽然觉得自己喜欢物理了。这个老师挺有趣的,让她生出一股想当物理课代表的冲动。
换课代表?不知能不能换。
牛老师又翻过一页,屏幕上赫然一道题。他让大家试着做一做,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纸页上的沙沙声细如春雨,窗前的光影寂寂似空山。
程彩彩低头看那道题,写了几个公式便卡住了。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周素笙的位置。程彩彩不知道另一位物理课代表是谁,但她知道,周素笙就在那个位子上。
她把目光收回来,盯住自己的草稿纸。笔尖点在空白处,迟迟没有落下。
牛老师路过周素笙时停住脚步,低头看她写下的步骤。
“你叫什么名字?”
“周素笙。”
“物理课代表?”
“嗯。”
周素笙点点头,没再多言,在本子上继续写了几个字。
程彩彩望着周素笙,心里漫上一层薄薄的涩意——如果当初选了物理就好了。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牛老师把笔搁在桌上。
“这道题没做完的没关系,下节课继续。最后说一句,物理系真不难,难的是你们觉得它难。你们要是觉得它简单了,它就简单了。不过你们要是觉得我牛逼,那我真不牛逼。”
武骏钢开了腔:“那老师,物理系的魔法是不是最厉害的?”
“物理系的魔法肯定厉害。但更厉害的是会用物理系魔法的人。”
牛老师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