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说不练假把式。给你们展示一个物理系的一级魔法。”
他的目光落在前排。
“来,这位同学,你上来试试。”
被点到的是武骏钢。他指着自己:“我?”
“对,你。上来。”
武骏钢走上讲台,站得松垮垮的,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牛老师让他伸出手,武骏钢这才把手平伸出去。
牛老师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方一寸的位置。
武骏钢的手背开始泛红,指尖却褪成苍白。他把手缩回去,甩了两下,低头看看手背,又看看指尖。
“热的,冷的。”他说,“感觉左手不是我的。”
全班哄然大笑。
武骏钢回到座位上,小声嘟囔了一句:“还真是冰火两重天。”
程彩彩望着武骏钢坐下的背影,将目光缓缓移回讲台。
物理系·一级·温感紊乱。
那几个字泛着幽淡的蓝光,边缘锋锐而清晰,字身半透明。
她能透过笔画看见牛老师的手。她眨了眨眼,字便消弭于无形。
从开学到现在,她已经不知看到了多少个魔法了。
“行了,下课。”
程彩彩翻开物理课本的扉页,上面写着“力学”两个字。她凝视了两秒,将书合上。
她不知自己何时站了起来。待她反应过来,人已在走廊上。
风拂过来,没有冬日的凛冽,没有夏日的张狂,只是悄然路过她的眉梢。
“程彩彩。”
她偏头。周素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了。
“你在干嘛?”
“发呆。”
周素笙也靠在窗台上,两个人并肩站着。
“你是不是想当物理课代表?”周素笙问。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呀。”
“我确实有一点。”程彩彩说,“这个老师还挺有趣的。”
“已经选了两个了。”
“另一个人是谁?”程彩彩随口问了一句。她本来没打算问这个问题。但话已经出口了。
“何惜雪。”
程彩彩愣神片刻。这个名字她昨天刚听过。她想着去认一下人,但一直没想起来。
“哦。”她说。
风吹过来,把走廊里的纸片吹到了墙角,打着旋,转了两圈又停下。
“我觉得我还挺喜欢物理的吧。”程彩彩开口,“虽然我物理没觉醒。”
“我记得物理和化学是能产生共鸣。”
“那你知道我们班有谁主修物理吗?”程彩彩问。
“何惜雪就是的。”
“你怎么知道?”
“昨天见过面,说了几句话。”周素笙说完转身往办公室走:“我先去找物理老师了。”
程彩彩点点头。
她看着花坛的方向,日吻花颊,瓣透光纹,金辉碎落,红蕊微醺。
“程彩彩。”
左星缘步履笔直的走过来,两侧有人闲聊,余光瞥见她经过,目光追着移了一瞬又收回。
她走到程彩彩面前才停住,手中握着那本粉色封面的乐谱。
“我的乐谱。”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是你弄的吧?”
程彩彩神思倏裂。她望向左星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无探无虚,如一面不染尘埃的铜镜。
“我那天收报告的时候跑过去,不小心碰掉了。捡起来的时候散了点页,我塞回去了。顺序可能弄乱了。”程彩彩说,语声中带着涩意,“对不起。”
“你知道那本乐谱我弄了多久吗?”
“……”
“两个月。从没入学就开始了。你把它弄乱了,我需要排好久才能排回来。”
程彩彩听着左星缘说的话。字字句句,她都接住了。
“你弄了,你不说。都是我自己问出来的。”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先前更低。
左星缘看着她。程彩彩猜不透那目光里藏着什么,是在掂量她道歉的诚意,还是根本已不在意她是否有诚意。
“你知道吗,”左星缘缓缓开口,“我本来没那么生气的。弄乱了就弄乱了,你跟我说一声,我花点时间排回来就行了,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她顿了一下。
“但是你不说。你碰掉塞回去,然后就不管了。我今天早上才知道是你干的。”
程彩彩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如一尾搁浅的鱼试图汲水。
“你对不起有什么用。”
左星缘的声音不复方才的急促,却比方才更冷。她停顿片刻:
“你以后别碰我东西。”
话音刚落,她转过身,沿着走廊渐行渐远。
程彩彩凝望成痴,喉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终究没能再吐出一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