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笙盯着它，脱口而出：“要是不给它颜色，它是不是就会慢慢瘪下去？”
话音未落，那颜块体表开始剧烈起伏，如同沸水翻涌。它抬起身体，猛地砸向地面，水花溅射般的声音炸开，它在暴怒。
它向着几人蠕动。每挪动一寸，脚下的地面便被吸走一片色彩，沦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周素笙挥剑。光痕劈落在颜块表面，光膜闪烁，剑尖滑开，依然无用。颜块仍在逼近。
她握剑的手心里，汗水涔涔如溪。她在脑海中构建——
（数学系·一级·圆形囚笼）
圆形囚笼刚凝聚成，颜块停了一下，又继续蠕动，身体直接穿了过去，逼的几人又往后退了几步。
“你们快想想办法呀。”胡燕的声音带着焦急。
“其实可以选择跑的。”甄羽岚说，“只不过不知道它还有什么杀招。”
左星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们身侧，画与乐谱安静地搁在脚边。
她的指尖轻轻向外弹。
（音律系·一级·音符冲击）
几道粉色的音符迸射而出，飞驰如流星，拖着纤细的光尾，精准地击打在颜块表面。那层光膜开始波动，那东西的身体随之震颤，竟向后缩了一小截。
甄羽岚凝视着那层颤栗的光膜，说了一句话。
“音律系和技艺系有魔法共鸣，也会互相克制。”
胡燕偏过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的魔法比我们的好用。”甄羽岚微微抬起下巴，指向那个东西，“这个东西是技艺系的产物，用音律系的魔法打它，比用其他学派都好使。”
左星缘又弹了两指。音符落在同一个位置，那层光膜又薄了一层，她唇角微微翘起，但没有接甄羽岚的话。
那颜块被彻底激怒了。它猛地探出一只大手——笔直的伸向乐谱和画，五根粗粝的手指张开，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我的东西你也敢碰。”
左星缘没顾那么多，扑过去，一把将乐谱与画揽入怀中。那只大手拍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裹进一团混沌的色彩里。霎时间，她的身影被彻底吞没，什么也看不见了。
其他三人瞬间被这场面怔住了。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那只大手开始发光。光线愈来愈亮，亮得灼目。轰然一声巨响，光碎裂成无数星屑向四面八方飞散。
光芒散尽之后，左星缘站在原地，毫发无损。而她面前，多了一样东西。
一架轻巧的钢琴，没有琴腿托举，琴身悬在离地半尺之处。
画里那只精灵从纸面上浮起，翅膀悠然张开，绕着左星缘缓缓飞了一圈。
它的身体仍是粉色的，翅膀由那两道弧线撑开，通体布满了淡淡的高音谱号，它在钢琴上方停顿一瞬，然后，钻了进去。
钻进去的那一刹那，琴身渐变为粉红色，颜色自中央洇开。琴键染成了更深的粉。黑白两色还在，但白键上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粉色纹路。琴身两侧各嵌有一个发光的高音谱号，幽幽亮着。
左星缘凝视着那团颜块，嘴角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她将手指落在琴键上。
音律器法·高音谱号·谱号印记。
她弹了一组音。Do，Re，Mi，Fa，Sol，La，Si，Do。她的手指从琴键左端一路滑向右端，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滞涩。
琴身两侧那两枚高音谱号亮了起来，两道金色的谱号激射而出，一左一右，在空中画出两道优雅的弧线，同时击中了那个颜块。
颜块的身体开始扭曲，表面那层光膜彻底消散。
周素笙见状，剑光骤然大盛。她横向挥出一剑，加速，再加速，函数延伸的光痕愈来愈浓，横着切过那颜块的身体。上半截与下半截错开了。
她不曾停歇，手腕急速扭动，剑光一道接一道，如织如缕，精准地落在颜块的不同部位。它裂成大大小小十几块，最后，那些碎块齐齐软了下去，化作一滩黏稠的颜料水。
周围那些被吸走了颜色的东西——墙上的灰白印痕、长椅的灰白椅面、地上的灰白坑洞，全部恢复了原来的色彩。
左星缘将手指从琴键上收回，转头看了周素笙一眼，莞尔一笑。“合作愉快。”
她弯腰捡起乐谱，转身离去。那架琴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
周素笙收剑，望着她的背影。“她走路怎么没声？”
“她刚才也没怎么说话。”胡燕说。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甄羽岚。
甄羽岚的目光落在那一滩颜料水上，神情淡漠。周素笙和胡燕没有再开口，并肩向门口走去。
训练场里只剩下甄羽岚一个人。
她走到那滩颜料水旁，拨开一丛黄色的颜料，指尖触到一个坚硬的异物。
她将它捞了出来。
手心大小的一块水晶，半透明的蓝色。对着灯光看时，里面藏着一道极细的纹路，蜿蜒曲折。
她将它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一点微凉的重量。然后站起来，把花名册从地上拾起，夹回腋下。
她转过头正要离去，正好看到了刚走进来的程彩彩和祝依竹。
“你怎么回来了？”甄羽岚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程彩彩没看她，目光落在地上那滩颜料水上，又移开了。她走到她一开始坐的位置，画还在，只是歪了一些。
她弯腰把画捡起来，抱进怀里。
“来拿画。”她说。
甄羽岚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画上，停了两秒，又收回去。她站起身，走向门口。
空气里有颜料干涸后残留的涩味，混合着灰尘在光线里翻涌的、干燥的气息。
祝依竹嘴角微动，“这里刚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程彩彩转身往门口走。经过那滩颜料水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顿，目光却始终没往那看，“走，去吃饭吧。”
祝依竹点点头，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