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松吟趁这个罅隙向前递剑,剑尖如蛇信般探出,寒光一闪,划破了老奶奶的袖口。
老奶奶的反应快得不像话。法杖朝萧松吟的方向一指,杖尖涌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束,精准地缠住了萧松吟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拽向旁边那株歪脖子桃树。
萧松吟的脊背重重撞在树干上,光线从手腕蔓延开来,将他死死钉在了树上。
“靠!”武骏钢喊了一声。
红色的光从他裤袋里透出来,殷醉月手上的宝石也在同一时刻苏醒。
老奶奶偏头瞥了眼那两团光,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继续朝萧松吟走去。
武骏钢低头看着自己发光的裤袋,伸手把宝石掏出来。
“这东西光会亮,”武骏钢不耐,“有个毛用。”
“换一下试试。”殷醉月说。
两个人交换宝石,两团光芒同时颤动。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殷醉月念道,“你再说一遍你刚才那句。”
武骏钢张张嘴,“霍去病封狼居胥——”
他手里的黄色宝石裂开,碎成齑粉的瞬间,一只精灵从里面钻了出来。
泛黄的羊皮纸小人,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古代文字和日期,墨迹深浅不一。正面却是空白的。
与此同时,殷醉月掌中的红色宝石也应声而裂。
一只类人型的精灵从碎片中浮出来,身形半透明,手里捧着一卷书,周身有朱红墨色的文字如游鱼般飘动。
那边,老奶奶的杖头凝出一团浓稠的光球,正要朝萧松吟落下——
一把匕首突然从虚空中飞出,像是从时间的褶皱里被生生拽了出来,正好磕在杖头上。
法杖猛地一偏,光束从杖头斜着射了出去,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树皮焦黑一片,边缘还冒着细小的白烟。
匕首在空中悬停一瞬,然后消失不见。
老奶奶猛地转过头。
武骏钢和殷醉月站在原地,行动自如。
武骏钢手里握着那把匕首。刀柄上缠着细密的羊皮纸纹路。殷醉月站在他旁边,一管毛笔横在身前,笔杆上金色的文字还在发着微弱的光。
“发生了什么?”老奶奶的声音里出现裂痕。
“感谢你这老奶,”武骏钢微微扬起下巴,“送的好礼。”
就在方才,宝石碎裂,两人各自召唤出武器融合了精灵。
殷醉月没浪费时间。他迅速伸出手,毛笔在空气中书写下一行字——
“杳杳冥冥,其中有精。”
言辞器法·文曲星·请仙。
那些字迹是金色的,最后一笔落下,字迹同时炸开,细碎的光点如萤火般在空气中飘散,迅速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虚影。
那虚影衣袂翩然,微微抬手。
武骏钢和殷醉月同时感觉到脚底一松,竟可以抬起了。
老奶奶眉头轻锁,浑浊的眼珠在武骏钢手中的匕首上游移片刻。
“你的匕首,”她缓缓开口,“怎么会隐身?”
“隐身?”武骏钢笑了。
历史器法·羊皮卷·无痕出鞘。
刀刃从虚空中探出,老奶奶耳朵捕捉到极其细微的空气流动,她的身体稍稍向旁移,匕首擦着她的衣角过去。
武骏钢站在原地,匕首已经回到了他手里。
“我只是把它藏进历史里。”武骏钢低头看着刀柄上的羊皮纸纹路。
老奶奶的嘴唇微微翕动,然后她笑了,“跟我玩历史。你们还嫩了点。”
她的目光陡然变得幽深。
“我要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历史系。”
她将法杖随手丢在地上。双手从身侧缓缓抬起,手指在空中无声摆动,嘴唇翕动着,念念有词。
她头顶上方的空气开始扭曲。
一只巨大的眼睛从虚空中凝聚成形。眼球的朝向是竖着的,瞳孔呈暗红色,如一汪凝固的血泊。
“五级魔法,忆潮。”
那只竖瞳缓缓转动,目光锁定了武骏钢。
武骏钢觉得后脑勺被人猛敲了一记。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往下坠,手指插进头发里,死死攥着,指甲刮过头皮发出细碎的声响。
记忆灌进来——三岁时从台阶上滚下去摔破膝盖,血珠子沿着小腿往下淌;七岁时老师当着全班念出那个糟糕的分数……
“不要看眼睛!”萧松吟说。
殷醉月闭上了眼。但那只暗红色的眼球贴在他眼皮内侧,刻进了视网膜里,画面开始灌进来——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在雨中奔跑,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他用拳头抵住太阳穴,身体蜷起来,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
老奶奶嘴里仍然念念有词。
然后——
地理器法·洋流·暖流阵。
她的声音突然断了。
紧接着她的身体开始发抖,汗水一片一片地从她的额头上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谁?”她猛地转过头去。
一个男生站在不远处。
他手里握着一根银蓝色的魔术棒,棒身上有波浪状的纹路,顶端镶嵌着一枚淡红色的球体。
“丁迦唯?”萧松吟惊讶道。
“哟,班长。”丁迦唯露出一个堪称欠揍的笑容,“你怎么挂树上了?姿势还挺别致。”
他把目光转向老奶奶,魔术棒顶端那枚球体骤然转为淡蓝。
地理器法·洋流·寒流阵。
淡蓝色的流质从他脚下向前蔓延,寒气扫过老奶奶的脚踝,她的裤腿上结出了细密的霜花,身体开始晃动。
悬在空中的那只暗红色巨眼剧烈地颤抖,然后从边缘开始崩解。碎片无声地消散在空气中。
武骏钢的手指从头发上缓缓松开。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乱,眼眶里布满血丝。
殷醉月的拳头也从太阳穴上放下来了,面色苍白如纸。
萧松吟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光线正在变淡,他挥动剑尖,在空中飞速画三角形,三个角尖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飞旋而出,其中一个角精准地刺进了老奶奶的肩膀。
老奶奶捂着肩膀后退,脸在暮色里泛着不正常的灰白。
“要不是我在这里会受到限制……”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不然——”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从地面上消失了。她的声音又响起:
“你们还算有如我之前的风采。不过,也就那样。”
“她走了?”武骏钢蹲在地上,声音有些发虚,“这又是什么鬼?”
萧松吟把剑收起,活动了一下手腕。“不知道。应该走了。”
丁迦唯收回魔术棒,“你们还蹲着干嘛?”他挥手,“快熄灯了知不知道?宿管叫我出来找人的。再不回去就要扣分了。”
武骏钢缓缓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我不知道啊。”丁迦唯耸耸肩,“但我之前听说班长会去桃花林,我就来这看一下。”他的目光飘向老奶奶消失的地方,“还碰上这么一出。”
桃花林里那些浓稠的白雾像退潮一样无声地撤去了,露出了夜空原本的面目。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丁迦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四分钟。你们跑上去应该还来得及。”
武骏钢看着他,“你不跑?”
“我跑什么?”丁迦唯双手插兜,“我是出来找人的,又不是出去玩的。我跟宿管说找了足足三圈才找到你们,不会扣我的分。”
武骏钢盯着他那张写满无辜的脸,“你怎么这么贱。”
丁迦唯一笑如风过,“天生的。”
走廊里的灯白晃晃地亮着,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月亮已经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