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毕,黎月微微喘息,垂首行礼。
她从睫毛下面扫了一眼——赵三爷抚掌大笑,满脸兴致。
“赏!”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身侧侍女。两名侍女捧着酒盏,缓步走向黎月。
黎月的后背瞬间绷紧,事态偏离了预想。
她推演过护卫站位、门窗远近、出刀时机种种变数,却没料到赏赐的酒水会由旁人递送。
酒杯最终递到她唇边。
侍女垂首静立,姿态恭谨。
此刻推辞,便是自露破绽。
她抬手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刚滑入喉腹,黎月立刻察觉异样。
并非酒水辛辣,而是一团烈火骤然在腹中炸开,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指尖率先发麻,继而双膝发软,手臂无力垂下。
赵三爷脸上的笑意褪去,露出内里的阴狠狡诈。
“你真以为我毫无防备?”
他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早就有人通报,罗刹堂会派人前来取我性命。”
罗刹堂三个字入耳,黎月瞳孔骤然收缩——堂中,出了内鬼。
赵三爷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横抱而起。
药力彻底侵蚀身躯,她想要挣扎,四肢却软若无骨,连握拳、抬膝都做不到。
唯独意识依旧清明,这份清醒,才是最残忍的折磨。
身后传来宾客的哄笑,伴着脚步声,一行人走向内室。
房门接连在身后闭合,每落下一扇,她便向死亡又靠近一分。
自记事起,她便挣扎在刀光血影之中。
无名无姓,无一日安稳。后来有了名字,有了一把匕首,也藏起了一份不敢示人的念想。
到头来,还是难逃宿命。
要死在这里了,死于酒色之徒手中,死于同门的背叛之下。
她缓缓闭上双眼——罢了,就这样吧。
她早已身心俱疲。
意识渐渐沉入黑暗,恍惚之际,一个名字自心底浮现。
不是呼救,也不是呐喊,而是尘封的心防裂开一道缝隙,这个名字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凌风。
像在心里放了一辈子,终于压不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唤出这两个字,可药力麻痹了声带,微弱的气音刚起,便消散无踪。
砰——!
窗棂骤然炸裂,木屑碎片伴着风雨四下飞溅,一块木碴擦过赵三爷面颊,划开一道血口。
黑影冲破雨幕闯入室内,落地悄无声息。
凌风浑身被雨水浸透,湿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不断滑落。
可他的双眼澄澈无雨,冷冽得如同冰寒利刃。
赵三爷甚至来不及转身,凌风一掌拍在他头顶,对方双目猛地圆睁,口吐鲜血,身体瞬间瘫软,如同断了绳索的布囊。
黎月从他怀中滑落,就在脊背将要触地的瞬间,一双手稳稳将她托住。
掌心滚烫,骨节坚硬,厚厚的老茧蹭过她的肩背。
他身上混着雨水的清冽,还有一缕熟悉的气息,似兵刃上的铁锈,却又更为清冽。
“凌风……”
她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来的依旧是微弱气音。
她死死攥住对方的衣襟,手臂无力,指尖一次次滑落,又一次次重新抓紧。
凌风低头看向怀中之人。
她面颊潮红,舞衣凌乱,攥着衣襟的手青筋暴起,已是用尽了残存的所有力气。
他一言不发,唯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门外骤然响起杂乱脚步声,府中护卫已然赶到。
凌风单手将黎月紧揽入怀,另一只手反握刀柄旋身迎敌。
三道血色寒光闪过,四名护卫顷刻倒地。
他收刀入鞘,抱着黎月纵身跃出窗外,转瞬隐入茫茫雨幕。
街旁屋顶之上,魅姬静立雨中,斗笠压得极低。
雨水顺着笠沿垂落,在身前织成一片水幕。
她的目光穿透风雨、碎窗与遍地尸身,牢牢锁定凌风环抱着黎月的那只手。
冷雨拍打在脸上的旧疤,她的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凌风,你终究还是动了心,露了软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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