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一身锋芒、冷冽如刃的男人,此刻尽数卸下所有戒备与疏离。
眉眼舒展,褪去了往日的杀伐戾气,沉静温柔得让人陌生。
黎月怔怔凝望着他,目光缓缓扫过他纤长的睫羽、英挺的鼻梁、利落凌厉的下颌线条。
原来这人,生得这般好看。
从前她不敢抬眼、不敢凝望,心动是罪,动情是错,多看一眼,都是逾矩的亵渎。
可昨夜破碎的画面,此刻如潮水般汹涌回笼。
亲密相依的触感、温热交织的呼吸、极致无助的相拥,一幕幕在脑海中炸开。
黎月脸颊瞬间滚烫,红霞蔓延至耳根,心底慌乱丛生,下意识想要悄悄挪开身子,拉开距离。
可她刚微微一动,身侧的凌风骤然睁眼。
刹那之间,睡意尽数褪去,眼底锋芒乍现,指节瞬息扣上腰间刀柄,戒备凌厉至极。
可当看清身侧之人是她,一身凛冽锋芒瞬间尽数敛尽,化为一片温柔沉静。
四目相对,洞窟之内,寂然无声。
黎月唇瓣轻颤,万千话语堵在喉头。
她想解释,想推脱,想说昨夜皆是药性作祟、神志不清,想说这一切皆为意外,与他无关,想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可未等一字出口,温热的泪水已然先一步坠落。
不是委屈痛哭,只是泪水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连她自己都猝不及防。
她这一生,太过坚韧。
严苛受训不曾哭,遍体鳞伤不曾哭,身陷死局不曾哭,数年风霜,早已磨得她无坚不摧。
可此刻,积攒多年的隐忍、暗藏的怯懦、无人知晓的苦楚、小心翼翼的爱恋,尽数冲破心防,随着泪水轰然决堤。
凌风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滑落的泪水。
微凉触感拂过肌肤,惹来一阵细密战栗。
“别哭了。”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
“黎月。”
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字字沉稳,句句郑重。
“不是药——”
黎月泪眼朦胧,怔怔抬眸望向他,眼底满是错愕与动容。
“不是药性作祟。”
凌风目光灼灼,黑眸深邃坦荡,无半分躲闪犹豫,字字笃定,直抵真心。
“是你。从来都是你。”
话音落下,黎月眼底的泪水再次汹涌坠落,模糊了视线。她张了张嘴,喉间酸涩堵塞,千言万语尽数哽在心底,发不出半点声响。
凌风不再多言,伸手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却坚定,紧紧锁住怀中之人。
他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胸膛,清晰地传递给她,一下一下,安稳绵长,抚平她所有的慌乱不安。
良久,待她的哭声渐渐平息,干涩轻柔的嗓音才从她发顶缓缓响起,似低语呢喃,又似毕生誓言。
“别担心,有我在——”
四目相对,眼底皆是彼此的身影。
凌风看着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散这山洞里仅存的一点暖意:
“能和你这样在一起……我在心里想过无数次。在回廊里擦肩的时候想过,在训练场上看到你的时候想过,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也想过。想过一辈子都不敢说出口。”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这一刻来的太突然突然道我不敢相信,像是做了一场梦,怕一睁眼就散了。”
黎月猛地抬手,手掌轻轻捂住他的嘴。
她的指尖在他脸颊边微微发颤,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不是梦。”
她的声音在抖,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硬掏出来的,“梦醒了什么都不会变。可我们——一旦被人发现,等着我们的不是天亮,是罗刹堂的堂规,是处决。”
她深吸一口气,隔着手指看他,眼底有泪,也有比泪更烫的东西。
“但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后悔。”
凌风握住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攥在手心里,十指收紧。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很低,但并不沉重,反而有一种罕见的坦然,“不是梦。梦醒了还要继续藏,继续装,继续在回廊里擦肩时装作不认识你。”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沉静而坚定。
“可既然不是梦,既然走了这一步——那后果,我来扛。要死,也是我先死。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后悔。从前不悔,昨夜不悔,往后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一样不悔。”
她重重点头,目光坚定无比。
“好。”
“往后风雨,我们一起扛。”
微光穿透洞口,洒落方寸暖意。两人额头相抵,静静相依,历经风雨煎熬,终于坦诚心意,情定山洞。
罗刹堂大殿。
阴沉肃穆的大殿之中,堂主端坐高位,指尖一下下敲击着紫檀扶手,沉闷的声响回荡殿中,裹挟着沉沉怒意,压得满堂侍从不敢抬头。
“一夜未归,音讯全无。”
他眸色沉沉,威压席卷整座大殿,声线冷厉逼人。
“你们,谁能解释?”
殿外急促脚步声响起,侍从高声禀报,声音穿透殿内沉寂:“禀堂主——凌风、黎月,已归堂!”
堂主眸色骤然一沉,眼底寒光乍现。
“传。”
大殿廊柱的幽深阴影之下,魅姬缓步走出,艳美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诡谲的笑意,眼底藏尽算计与看好戏的玩味。
蛰伏已久的棋局,历经风雨波折,终于落子开局。
这场牵动所有人的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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