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和黎月一前一后走进大殿。
两人相隔三步。不远不近,正是同门最标准的距离。
凌风步伐沉稳,黎月面色平静。从外表看,与往常别无二致。
可黎月的心,快要跳出胸腔。
她太熟悉这里了。
每一块石板,每一道阴影,每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
此刻至少有四道目光死死钉在她身上——堂主,长老,侍卫,还有角落里的魅姬。
两人同时单膝跪地。
“属下参见堂主。”
堂主没有叫起。
沉默压下来。
大殿里只剩下烛火偶尔炸响的声音,和远处铜漏滴水的回响——一下,一下,像是在数他们的命。
堂主居高临下,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刮。
“一夜未归。”
堂主的声音不大,沉沉砸下来,“音讯全无。任务败露,目标被杀——你们去了何处。”
他不是在问。是在量。量他们每一个字的真假。
凌风开口。声音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称过的。
“回堂主。任务启动前,属下察觉对方设有埋伏——计划泄露。黎月身陷险境,属下闯入救人,击杀目标,强行突围。”
他顿了一下。那一顿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出来。
“突围后遭遇追兵围堵,为保安全,迂回躲避,延误归期。”
又是一顿。他抬起头,直视堂主。
“所有责罚,凌风一人承担。”
“为何一夜不归?”堂主的目光没有移开。
“中途遭遇追兵围堵。为保黎月安全,只得迂回躲避,延误归期。”
堂主目光一转,落向黎月。
“黎月,他所言是否属实。”
黎月垂眸。她的声音冷静清晰,和凌风一样平稳:“属实。”
她只说了一个词。多说一个字,就可能多一个破绽。
堂主盯着她。
许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此次任务知情者寥寥,却能提前败露。”堂主的声音沉下去,“定是有人走漏消息。”
气氛瞬间绷紧。
就在这时,魅姬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她身姿轻盈,神色淡然,一一行礼。
目光淡淡扫过凌风与黎月的背影——没有停留,一扫即过,像是在看两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堂主。”
语气平淡,像是在汇报今日的天气。
“计划提前泄露,知情者寥寥——此事蹊跷。”
她顿了顿。
“凌风实力高强,突围不难。至于为何一夜未归——”
她没说完。故意没说完。让那句话悬在空气里,让堂主自己去填。
沉默片刻,她才轻声补充:“属下只是担心,此事若传扬出去,坏了堂里的规矩。”
没有指控。没有证据。甚至没有提一句“他们有问题”。
但每一个停顿都落在最致命的位置上。像把毒针一根一根钉进木头里——不深,但拔不出来。
凌风指节微微一收。
他太清楚了。
魅姬不是告状,是播种。把疑心的种子种进堂主心里,等它自己生根发芽。
等到那时候,不用她动手,堂主自己就会拔起这根刺。
堂主沉默了许久。
烛火爆了一声。铜漏滴了七下。
“凌风。”他终于开口,“违抗堂令,擅自行动,罚禁闭三日,罚俸半年。”
目光转向黎月。
“黎月,任务失手,身陷险境。罚面壁思过五日。”
“谢堂主。”
两人齐声应下,起身退下。
依旧是三步距离。一前一后。不看彼此,不交谈,不触碰。
可走出大殿的刹那,阳光落在身上——
两人脚步同时微顿。
只一瞬。短到没有任何人能察觉。但那一瞬,他们的影子在石板上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分开。
岔路口。
凌风向左,去往禁闭室。黎月向右,去往面壁处。两道背影被阳光拉长,在岔路□□错一瞬,随即彻底分离。
谁都没有回头。可二人心底清清楚楚,身后那道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黏着彼此的背影,暗处的眼线,早已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