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是一间无光石屋。铁门紧闭,只有一个送饭的小口,透进来一线微光。
凌风盘膝坐在石板上,闭目养神。
他不是在思过。是在想她。
三天。七十二个时辰。一分一秒,都漫长如年。
他想起她攥他手指的样子。想起她叫他的名字。想起他把她按进怀里的那一刻,她睫毛扫过他颈窝的触感。
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出格的事,就是在那个山洞里,没有继续忍下去。他不后悔。他只后悔忍了这么多年。
忽然,脚步声停在门外。
铁窗“咔嗒”一声拉开。
魅姬的脸出现在洞口。
那道疤痕在阴影中格外刺目,从眼角拉到下颌,像一条蛰伏多年的蜈蚣终于睁开了眼。
她背着光,表情看不分明,只看到那双眼睛——冷,但不是毫无温度的冷。是恨,是有根的恨。
“凌风。”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
“你以为你藏得住吗。”
凌风睁眼,淡淡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对她的心思。”魅姬的声音没有起伏,“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凌风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开口。
魅姬轻轻笑了。那抹笑意凝在唇角,寒彻刺骨,眼底却全无半分笑意,空洞的眸底只剩满腔恨意。
“藏吧。”
她往后退了一步,脸从铁窗口消失,只留下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看你能藏到什么时候。”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停了一瞬。
没人看见她的手指摸了摸腰间的刀柄——那道缺口。然后继续走,没有回头。
铁窗“哐当”关上。
凌风重新闭眼。
同一时间。面壁石屋内一片漆黑。
黎月抱膝坐在石板上,背靠冰冷的石壁。黑暗是最好的掩体——在这里,她不用控制表情,不用管三步距离,不用怕被人看出破绽。
她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他的声音。
不是药。是你。
“既然走了这一步——那后果,我来扛。要死,也是我先死。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后悔。从前不悔,昨夜不悔,往后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一样不悔。”
她把这些话翻来覆去地嚼,一个字一个字地嚼,嚼到每个字都刻进骨头里。她这辈子听过无数句话——命令,呵斥,威胁,冷笑。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一个人,把她放在自己的命前面。
眼眶微热。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黑暗里没有人能看到。她把眼睛压在膝盖骨上,用力压着,直到那股热气被压回去。
她必须更稳。更狠。更不动声色。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
为了那个说“要死也是我先死”的人,她必须活下去。活得比谁都久。
黑暗里,她轻轻攥紧了手指。
偏殿窗边。
魅姬望着窗外。
她的指尖缓缓抚过脸上的疤。从眼角开始,沿着那道凸起的痕迹,慢慢往下,一直拉到下颌。这个动作她做了无数次,每次都能感觉到皮肤下面那条硬硬的疤痕组织——像是在摸一件不属于自己身体的东西。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
不用回头,她知道是谁。这么多年,只有这个人走路永远落足无声。
“主人。”暗枭垂首立于她身后三步,分寸分毫未差,“他们刻意避嫌,几乎无破绽可寻。”
“他们刻意避嫌,几乎无破绽可寻。”
魅姬没有转身。她的指尖停在疤痕的尾端,轻轻按了一下。那道疤被按压的时候会发痒,像一条想挣脱皮肤的虫。她按了很久,才冷笑一声。
“真正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刻意装得毫无破绽。他们越冷静,我越有把握。”
暗枭没有说话。
“堂主已派人暗中监视。”
“很好。”魅姬的声音轻而狠,“我等这一天,等了半辈子。不急这几日。”
暗枭沉默着,没有接话。
魅姬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暗枭身上。他低着头,没有看她。他从来不看她的眼睛。不是不敢——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说不清。
“怎么不说话。”魅姬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淡。
暗枭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片刻之后,他开口,声音低而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主人做什么,暗枭都跟着。”
魅姬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不急。”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要等他们自己——走向绝路。”
暗枭站在她身后,沉默如石。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道疤在侧光里微微凸起。
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到没有人能捕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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