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罗刹堂,有什么吃什么,从不挑剔。可最近,一闻到肉味就反胃,酸水直往上涌。
有一次在饭堂,她刚端起碗就放下了——旁边的同门看了她一眼,她立刻重新端起碗,把饭一口一口塞进去。不能让人看出来。不能让人起疑。
然后是嗜睡。
以前一天睡两个时辰就精神抖擞,现在坐着都能犯困。
她只当是连日劳累,任务太重。
直到那天清晨,她在后廊僻静处,控制不住地干呕。
她的手猛地顿在小腹上。
一个可怕又让她心慌的念头,一闪而过。她脸色瞬间发白。
罗刹堂铁律:杀手无亲,无情,无后。动情,同斩。有后,母子同诛。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怕。
是凌风。如果被发现的只有她,她认。
但如果连他一起——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冷,是怕。
那天夜里,她没有推开窗。
月光没有照进她的房间。
窗栓卡死在槽里,像一道封死的门。
老槐树下,凌风站了很久很久。
他敲了树干三下——轻,重,轻。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指尖用力,树皮嵌进指甲缝里。还是没有回应。
一刻,又一刻。
月光从他左边移到右边,影子从短拉到长。
他的手指还扣在树干上,指节泛白。
她在哪?她是不是出事了?还是被发现了?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这种感觉比刀架在脖子上更让他发疯。
他最终转身离开。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那一夜,他也没有合眼。
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石板上的裂缝。那条缝,像一条干涸的河。
而黎月,跪在漆黑的屋内,手覆在小腹上,浑身微颤。
她不怕死。
她怕的是保不住这个孩子。更怕的是连累他一起死。
很多年前,她坐在老槐树下,抱着膝盖说:“外面的天,应该比这里的大。”那时候她只是向往外面的天。现在不一样了。
她想让这个孩子活在阳光下——不用握刀,不用躲藏,不用一生逃命。不用像她一样,记事起就没有名字。春天开,秋天落。像她在后山见过的那朵野花。
怕还是在怕,但怕的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变硬,变成骨,变成刺,变成刀。
她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窗。
窗外是月光,是他,是那条不知道还能走多远的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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