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月用了三天,确认了一件事。
她怀孕了。
没有大夫,没有药奴诊断,可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
胃里翻涌、体力骤降、稍一劳累便发晕……最重要的是,该来的没有来。她等了好几天,没有等到。
所有迹象都在告诉她——她怀了凌风的孩子。
罗刹堂的铁律在她脑海里炸响:杀手动情,同罪皆斩。身怀骨肉,母子同诛。
她不能赌。赌不起,也不敢赌。
第一个念头:打掉。
药奴那里有秘方。狠,烈,一喝就落。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是唯一的办法。打掉,就没有发生过。打掉,他永远不会知道。打掉,她就还是那把没有弱点的刀。
可她的手覆上小腹的那一刻,指尖忽然抖了一下。
那里面有个东西。不是任务,不是命令,不是罗刹堂。
是她的,是他给她的。
是她这辈子唯一一点不属于杀戮、不属于恐惧的东西。
她的手从小腹上移开。
——对不起。
她在心里对孩子说
——娘刚才动的那个念头,以后不会再有了。
第二个念头:告诉凌风。
告诉他,她怀了他的孩子。他一定会护着她。
他会把她挡在身后,把她和孩子挡在身后,把所有的危险、所有的刀、所有的死亡都挡在身后。
她甚至能想象他转身挡住追兵的样子,后背绷直,刀横在胸前,用身体替她撑起最后一道墙。
他不会回头。他从来不回头。
然后他会死。为她和孩子,死无葬身之地。
黎月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她不能让他死。
第三个念头:一个人走。
悄悄离开罗刹堂,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养大。让他做个普通人——不用握刀,不用杀人,不用活在地狱里。
她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不是犹豫,是算。算罗刹堂的追兵会往哪个方向搜,算她身上那点碎银能撑多久,算她能不能在天亮之前翻过后山。
算到最后,只有一个结论:走,也许死。留,一定死。三个人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