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在心里对凌风说:
凌风,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告诉你,你会来,你会死。我要你活着。
孩子,对不起。娘不能给你爹爹,不能给你安稳的家。但娘能给你一条命。一条不用做刀的命。
当夜,黎月紧闭门窗,点起一盏小油灯。
她平静地收拾好仅有的东西:几件换洗衣物、一把无标记的匕首、一点碎银。没有留恋,没有不舍。这里不是家,是囚笼。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几年的石屋。
冰冷,黑暗,石板上还留着多年前训练时磕出的痕迹。
她从四岁到现在,所有的噩梦都在这里。
床头那块木牌还在。上面刻着“黎月”两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她摸过太多次。
她把木牌拿起来,指腹摩挲过那两道刻痕。这是她这辈子收到的第一样东西,也许也是唯一一样。
但它——属于罗刹堂,她把它放回原处,把它还给罗刹堂。
“再见。”她轻声说。不是告别这间屋子,是告别过去的自己。
深夜,罗刹堂戒备最松懈的时刻。
黎月如一道轻烟,掠过院子、回廊、高墙。她在这里长大,比谁都清楚守卫换岗的时辰、巡逻的路线、暗处的死角。
没有人发现她。没有人想到,最沉稳、最听话的右刃黎月,敢叛逃。
山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不是血腥味,不是铁锈味,是自由的味道。
黎月没有回头。
同一时刻,凌风站在自己的窗边。
他望着她住处的方向。那里和往常一样——黑着,静着,没有任何异常。但他还是望着。
忽然,他按在窗台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感觉到一种凉意,从脚底的石板渗上来,顺着骨头往上走。不是冷,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有一根线,系在他心口,忽然被拽了一下。很轻,但他感觉到了。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对劲。
他还不知道。
黎月怀着他的孩子,一个人走进了生死未卜的远方。只为了护他周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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