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铜锣声没响。
训练场上,弟子们列队整齐,刀剑在手。
黎月没来。
迟到、病倒、被秘密派出去执行任务——都有可能。
但早饭时她的位置空着。上午训练空着。
堂内点名,点到“黎月”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人应。
看守弟子推开她住处的门。
石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叠得整整齐齐。
衣物少了几件,匕首不在枕下,碎银罐子空了。
床头那块刻着“黎月”两个字的木牌,端端正正地放在石板上,是刻意留下的。
看守弟子一路狂奔冲进正殿,膝盖砸在石板上:“堂主!黎月房间空了!衣物、随身物品少了一部分——人不见了!”
“不见了”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罗刹堂多少年没有过叛逃者?不是没人想逃,是没人敢逃。
堂主握着茶盏的手顿住。
片刻之后,茶盏被缓缓放下,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那声响不大,却比任何怒吼都让人胆寒。
“是叛逃。”
三个字,冷得像冰锥。
殿上所有人同时低头,不敢抬头,不敢呼吸。
堂主站起身。
他的影子被烛火拉得很长,压在大殿正中的石板上,像一把黑色的铡刀。
“传令下去——全堂搜捕。黎月私自叛逃,罪无可赦。”
他顿了顿。下一句更冷。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八个字,一字一钉,钉进每一个人的骨头里。
“属下领命!”
大殿之上,所有人齐声应喝。声音震得烛火都在抖。
人群里,魅姬低着头。
她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挑了一下——极轻,极快,像一条毒蛇吐了吐信子。
她等的就是这一天。
凌风站在队列中,和所有人一样低着头,和所有人一样抱拳领命。但他的牙关咬得死紧,咬到腮帮子发酸。
他昨晚就感觉到了。
那根系在心口的线被拽了一下——很轻,但他感觉到了。
他站在窗边望着她住处的方向,望着那片太安静的黑暗,在心里对自己说:没事的。明天她就会出现在训练场上,和他隔着三步距离,不看彼此,不交谈。和往常一样。
他错了。
此刻他站在大殿上,听着四面八方的人齐声喊“属下领命”,听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八个字在石壁间来回撞击。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胸口。
全堂搜捕。不是他一个人去追,是所有人。
每一个杀手,每一把刀,每一双盯着猎物的眼睛,都在这一刻被放了出去,撒进深山,像一张网。而她只有一个人。
他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找到她。
不是为了抓她。是为了问她。
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问她在怕什么,问他做错了什么。
那天在山洞里,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神是亮的。
她说“往后风雨一起扛”。可她为什么还是走了?有什么事不能告诉他?
这些问题像一把刀在他心口反复搅动。他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他不是第一个追上她的人,如果追在她身后的是别人,是任何一个罗刹堂的杀手——她都会身陷险境。
散殿的命令一下,人群立刻动起来。各组分头行动,分马、备刀、划定搜索路线。没有人废话,没有人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