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堂的杀手追捕叛逃者,就像一群猎犬被放出了笼子。
凌风转身大步往外走。他没有等任何人,也没有看任何人。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像踩着他的影子。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凌风。”
魅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飘飘的,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她没有多说——不需要多说,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警告。
凌风没有停步。他翻身上马,缰绳在掌心绷成一条直线,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如箭般窜出罗刹堂大门。
身后,更多的马蹄声响起。
一组往东,一组往西,一组抄近道翻山。所有人都在往不同的方向追,像一把撒开的铁砂。
而凌风选的是正南。
她说过,外面的天应该比这里的大。
他查过罗刹堂的地图——往北是荒漠,往东是关隘,往西是雪山。
只有往南,有平原,有村庄,有她说的那种“大”的天。
他不知道这个判断对不对。但他必须赌。
山风迎面扑来,灌进他的衣领。他的脊背绷得笔直,指节握得发白。
黎月——千万别让我追上你。
然后他又在心里推翻了自己。
不——让我追上你,必须是让我追上你。
别人不能——谁都不能,等我。
不管你为什么走,不管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先让我追上你。
然后我们再说。什么都好说。
求你——
马蹄如雷,踏碎山间的寂静。
而此刻,深山小路上。
黎月一身粗布衣裙,头裹布巾,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农妇。
她脚步缓慢,小腹隐隐发坠,不是痛,是某种更深的不适——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身体的警告——她停了一步,手用力按在小腹上,像是在和里面的东西说话:再撑一下。娘还能走。你也要撑住。
身后的山路,空无一人。但她知道,很快就不会空了。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她脸上。她眯起眼,望着前方。
山连着山,路分着岔,树林密得像一堵堵绿色的墙。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知道一直往南。
离罗刹堂越远越好,离那些刀、那些规矩、那些永远睁着的眼睛越远越好。
她抬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传进去,那里有一颗种子。
“再忍忍。”
她的声音很轻,被山风揉碎了又拼起来,“娘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没有刀,没有追杀,没有规矩。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们会好好活下去。”
她身后的山路上,马蹄声正从四面八方逼近。
几十把刀。一张网。一个谁都不许留活口的命令。
只有一个人,不是来杀她的。是来问她为什么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不知道她走是为了让他活,不知道她在心里已经和他说过无数次对不起。
他只知道,不管她为什么走,不管追上去要付出什么代价——他必须第一个找到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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