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已经在山林里搜了整整一天。
从清晨到日暮,他几乎把南向每一条山路都踏遍了。
他甩掉了两组罗刹堂的搜查队——一组往东,一组往西,都被他用错误的马蹄印引开了方向。
他在一片被踩平的林地里停了一瞬。
地面的痕迹告诉他,这里发生过一场短暂的合围—脚印从四面聚拢,然后被一个人从缺口处撕开了。
脚印一路向南,间距不均,但每一步都踩得极深——她受伤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从树冠缝隙里漏进来,把整片林子染成暗金色。
凌风站在一棵古松的横枝上,眯着眼扫视四周。
风从他耳边掠过,带来松脂的气味、泥土的湿气、远处溪流的水声——还有刀锋相撞的脆响。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听得出刀锋切入空气时那种急促的震颤,听得出刀刃磕碰时角度不对就会有人断骨碎筋。
而在这片林子里,会被人围杀的人,只会有一个。
他双脚在横枝上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从树冠间直射出去。
他在半空中翻身越过一道横生的枝丫,脚尖在另一根树干上借力一点,身体再次加速,衣角被风撕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走蛇形,没有找掩体,没有做任何战术规避——因为他顾不上。他取的是直线,是两点之间最短的距离。
挡路的枝叶被他硬生生撞断,碎叶在他身后撕成一道绿色的尾迹。
一只栖在枝头的乌鸦被惊飞,还没来得及张开翅膀,他已经从它身下掠过,消失在下一重树影里。
刀声越来越近。
他听到了呼吸声——急促的、压抑的、带着血腥味的呼吸。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声闷哼,极轻,极短,像是被人硬生生咬断在齿间。
他认得那个声音。
在山洞里,她靠在他怀里,也是这样闷哼的——疼也不肯喊,难受也不肯说,把所有声音都咬碎了咽回去。
凌风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他的手在狂奔中按上了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咔咔作响。
前方的树影忽然散开,露出一小片被踩平的林地。
他看到了她。
黎月背靠一棵古松,匕首横在身前。
她的左臂上多了一道血口,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她的呼吸又急又浅,面色惨白。
六个罗刹堂杀手围成半圈,刀光在暮色里连成一片寒网。
带头那个正缓缓逼近,刀尖在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沟痕。
而在他冲出树影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更致命的东西——第七个人。
那人不知何时摸到了包围圈的侧面,从一棵枯死的树干后面无声地绕了出来。
黎月的注意力被正面六人牢牢牵制,她的匕首指向正前方,她的身体挡着正面,但她的后背是空的。
那人从她背后的树影里跃出,刀锋高高举起。
刀身映出最后一道夕阳,像一道烧红的铁线从半空中劈下来,直劈她的后颈。
黎月察觉到了——她回头,眼睛骤然睁大,瞳孔里倒映出那道越来越大的刀光。她的匕首还在身前,来不及回防了——她来不及了。
凌风的脚在冲出树影的那一瞬就蹬碎了脚下的岩石。
碎石炸开,他整个人像一颗从弓弦上弹出去的铁丸,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没有弧度的直线。
他没有拔刀——拔刀来不及。
他在空中伸出手臂,身体前倾到极限,衣袍被风绷成一面猎猎作响的旗。
刀锋落下的那一刻,他的手臂从侧面穿过来,一把箍住了黎月的腰。
不是揽,不是扶——是箍。
是把她整个人从刀锋下拽出来,拽进自己怀里。
刀锋擦着黎月的发梢劈空,斩断了几根散落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