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枭没有多想——他从来不需要为保护她这件事多想——他直接挡在她身前,硬生生接了堂主一掌。
掌力震得他倒退两步,后背撞上魅姬的肩膀,腥甜涌上喉头。
他没有退开,反手拔刀,刀锋横在身前,护住身后的人。
然后他看到了堂主胸口的匕首。
堂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血,又抬头看向暗枭。
他的眼神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血从嘴角涌出来,没有声音。
暗枭握着刀,手在发抖。
他从来没有对堂主举过刀。
但此刻堂主还没死——只要他还没死,他就会喊人,就会有侍卫冲进来,就会有人看到魅姬站在他面前,匕首还在她手里。他必须死。
不是暗枭要他死,是如果他不死,魅姬就得死。
刀锋落下。
血溅在暗枭脸上,温热的。
他跪在堂主的尸身旁,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血,也是这样溅在脸上的温度。
那时候是阿七。他那时没有动,没有出声,只是站在人群里看着阿七的血从石板上淌过来,漫过他的鞋底。
现在他终于动了。不是为阿七,是为魅姬。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和她,都回不了头了。
魅姬靠在柱子上,捂着肩头大口喘息。面纱掉了,那道疤在月光下赤裸裸地亮着,从眼角拉到下颌,狰狞如一条扭动的蜈蚣。
“……主人。”暗枭上前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他不敢碰她——从来没有碰过她。
魅姬没有看他。
她捡起地上的匕首,走到窗边,拔下窗棂上那把匕首。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暗枭。
“过来。”
暗枭走上前,低头待命。魅姬抬起手,用匕首在他左臂上划了一刀——不深,但很长,和凌风的刀法一模一样的角度,一模一样的长度。血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
暗枭没有躲。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记住。这一刀,是凌风划的。”
魅姬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稳而冰冷,“凌风趁夜潜入罗刹堂,刺杀堂主。你和堂主奋力抵挡,堂主不幸身死,你左臂中刀。我赶到时,凌风已逃。都记住了吗。”
暗枭抬起头。
他看着魅姬——看着她脸上的疤,看着她肩头渗出的血,看着她握着匕首的那只手。他想问她疼不疼,但他没有问。他知道她不需要别人问她疼不疼。
“记住了。”
片刻之后,长老、侍卫、留守的杀手,所有人都涌进了后堂。
他们看到的是倒地的堂主、翻倒的书案、满地碎瓷和血,看到的是捂着肩头靠在柱子上的魅姬,和左臂淌着血、单膝跪在堂主尸身旁的暗枭。
魅姬垂着眼,声音嘶哑而克制,每一个字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凌风刺杀堂主。我和暗枭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白眉长老上前一步,蹲下查看堂主的伤口。
他掀开堂主的衣襟,看了一眼致命伤的位置和角度,又站起身,走到暗枭身边,低头看了看他左臂上的刀伤。
伤口不深,但角度刁钻,从下往上斜着划过——的确是凌风的刀法。
他在罗刹堂教了这么多年,认得每一把刀的路数。
“是凌风的刀法。”白眉长老沉声道。
他抬头看向魅姬,“你亲眼所见?”
“是。”魅姬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如水,“属下以性命担保。”
几个年轻杀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杀了凌风!为堂主报仇!”有人在喊。更多的人开始附和。
殿内的杀意像火苗一样蹿起来,越烧越旺。
但也有几个人没有动。
白眉长老就是其中之一。
他看着魅姬,眉头紧皱——不是不信,是不安。太巧了。
白天还在商议如何处置凌风,夜里凌风就潜回来刺杀堂主。而且堂主武功高强,即便年迈,也不是凌风能轻易一招得手的——除非堂主毫无防备。
“堂主武功高强,凌风即便叛逃,也未必能一击得手。”
白眉长老缓缓开口,“除非——堂主对他毫无防备。”
魅姬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躲闪。“凌风是堂主最器重的弟子。
他深夜回来,堂主自然不会防备。”
白眉长老沉默了一瞬。“你今日在殿上,对凌风的处置似乎有不同看法。”
“属下的看法从未变过——叛逃者当诛。”
魅姬声音清冷,“但属下更在意的是,堂主已经死了。凌风杀了堂主。无论诸位对属下有何疑虑,这件事不会变。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怀疑谁,是抓住凶手。”
她环顾四周,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收进眼里。
“堂主尸骨未寒,凶手还在逃。诸位若有疑虑,日后尽可查证。但此刻若还在彼此猜忌——凌风和黎月,就真的跑远了。”
这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追杀上。
没有人能反驳——不管是谁杀的,凶手必须抓住。而魅姬站在那里,脸上那道疤在烛火下泛着暗红的光,神情哀恸而坚毅,声音忽然哽咽了一瞬。
“堂主待我恩重如山。当年我触犯堂规,堂主留我性命,教我本事。如今他死于叛徒之手——这笔血债,我若不亲手讨回,有何颜面坐他的位置。”
她单膝跪地,抬头看着满殿的人,一字一顿。
“传令下去,全堂听令。封锁方圆三百里所有关口。各队轮流搜山,不要活口——只要人头。我亲自带队。”
本章完
多多支持~
下一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