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一个货郎挑着担子从街尾走来,拨浪鼓摇得咚咚响。他经过茶棚楼下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抬头朝二楼扫了一眼。折扇商人微微点头。
货郎继续往前走,拨浪鼓声渐渐远去,但他没有往回走——他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是镇子外围的密林,林子里藏着十二把刀。刀已经出鞘。
而此刻,黎月正蹲在一个卖陶碗的摊子前,认真地挑着碗。
她拿起一个粗陶碗,翻过来看了看碗底,又举起来对着阳光照了照——其实没什么好照的,粗陶碗不透光,但她照得很认真。
她在罗刹堂用了十几年的铁碗,吃饭叫“进食”,碗是工具,和匕首、暗器、毒药瓶放在一起,没有区别。
“这个行吗?”她举着一个碗,回头问凌风。
“行。”他站在她身后,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是软的。
黎月满意地点点头,把碗递给摊主,又从怀里摸出铜板,一个一个数。
她的手指在铜板上顿了一下——不是因为不够,是因为她忽然觉得,用钱买一个属于自己的碗,是这辈子做过的最奢侈的事。
她把铜板放在摊主手心,接过用草绳捆好的碗,抱在怀里。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正要跟凌风说“走吧”——茶棚二楼那扇窗忽然炸开。
碎木和瓷片从半空中泼下来,街上行人尖叫四散。
一道黑影从窗口直扑而下,手中刀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直劈黎月头顶。
同时,对面巷口的卖草鞋老汉猛地掀翻摊子,从草鞋堆里抽出一把窄刃长刀,几个大步就冲到了凌风身后。
凌风转身,刀已经出鞘。一刀架住老汉劈来的窄刃,火星在两人之间炸开,映出他冷硬的侧脸。
与此同时,黎月抱着陶碗往后急退,那道从二楼扑下的黑影一刀劈空,刀锋斩在她刚才蹲着的位置,把满地陶碗劈得粉碎。
她抬起头,面巾下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睛——是她被围杀那天,在树林里交过手的人。
街上的行人彻底炸了锅。
尖叫、哭喊、摊子被撞翻的声音混成一片。
母亲抱起孩子往巷子里钻,包子摊被撞倒,蒸笼滚在地上,白花花的包子沾了一地泥。
街上行人彻底炸了锅。
尖叫、哭喊、摊子被撞翻的声音混成一片。母亲抱起孩子往巷子里钻,包子摊被撞倒,蒸笼滚在地上,白花花的包子沾了一地泥。
凌风一刀逼退老汉,回身时黎月已经被另一道刀光罩住。
她没有退,匕首反手上撩,刀锋相撞溅出一串火星。
她的虎口震得发麻,但她的匕首死死架住了那把比她重三倍的刀。
凌风的手从她身侧穿过,一刀刺进那人肩窝,血溅上他的袖口。
他收刀,她撤步,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对话,只有刀锋交错时那一瞬的眼神——他看她的左臂,她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
卖糖葫芦的小贩忽然从草靶子底下抽出一把短刀,拨浪鼓的绳子还缠在他手腕上,刀已经朝黎月的小腹刺了过去。
黎月侧身让过,匕首反手上撩,割断了拨浪鼓的绳子。
木鼓落地,咚咚咚滚出去老远。
她刚站稳,身后又有一道刀风劈来,她来不及回头,但凌风的刀已经架在她脑后,替她挡下了那一击。刀锋相撞的脆响震得她耳膜嗡地一响。
两个人背靠着背,同时喘了一口气。
然后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不是从一个方向——是从所有方向。
茶棚二楼的窗户炸开,一个穿绸衫的商人从窗口跃下,手中折扇啪地展开,扇骨里弹出三根钢针,直射黎月的咽喉。
黎月仰头避过,钢针擦着她的下巴钉进身后的木柱,针尾淬着幽蓝的寒光。
她还没来得及站直,对面巷口的货郎挑子忽然被掀翻,扁担底下藏着一把窄刃长刀,已经劈到凌风腰侧。
凌风拧身,刀锋擦过他的肋骨,割破了衣袍和皮肤,血痕瞬间渗出来。他没有低头看一眼,反手一刀逼退了那人。
街角的铁匠铺里,光着膀子的铁匠忽然从炉子里抽出一把烧得通红的铁钩,朝他们甩了过来。
铁钩砸在黎月脚边的水洼里,嗤的一声,白雾炸开,滚烫的水蒸气扑面而来。
黎月本能地闭眼侧头,就在这一瞬间,一把匕首从雾气中刺了出来,直取她的咽喉。她看不见,但她感觉到了风声。
她的匕首在最后一刻横在颈前,叮的一声,两刃相撞,她的匕首被震得几乎脱手。
雾气散开,她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妇人,穿着布衣,围着围裙,像是刚从灶台上被叫下来的。但那妇人手里的匕首是罗刹堂的制式,刃口磨得锃亮。
黎月愣了一瞬。就在刚才,她还看着铁匠媳妇端着凉茶站在门口,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的日子。现在这个围着围裙的女人,手里握着刀。
黎月没有杀她。
她只是一脚踹在妇人膝窝,让她跪倒在地,然后从她身侧掠了过去。但更多这样的人正在从人群中走出来。
那个在茶棚里剥花生的商人,那个在巷口卖草鞋的老汉,那个在街尾摇拨浪鼓的货郎——他们脱掉了伪装的外衣,露出黑色劲装,露出刀锋上熟悉的冷光。
凌风挥刀挡开一片飞来的瓦片——不知是谁从屋顶上踢下来的,瓦片碎在他们脚边,溅起的碎屑划破了黎月的小腿。她没吭声,但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刀势忽然加快,逼退了正面三人,然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他的后背暴露给所有人。
一把刀趁机劈向他的肩胛,他来不及挡,但黎月的匕首从他的腋下穿过来,替他架住了那一刀。刀锋离他的后背只差一寸,停住了。
她从他身后钻出来,和他并肩。两个人同时后退,退进窄巷,又被迫从窄巷翻出来——巷子另一头也有刀光在闪。
他们在街巷之间反复穿行,每一次转角都可能撞上一把刀,每一次喘息都可能被冷箭打断。
没有方向,没有退路,没有安全的地方。整个镇子都变成了猎场,而他们是困在其中的两头困兽。
但他们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不是牵着——是在每一个需要保护的瞬间,他会挡在她前面,她会补上他背后的空隙。
她的匕首替他挡过三次冷箭,他的刀替她架住过四次致命攻击。
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每一次出手都在告诉对方——我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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