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队伍是从镇东头出发的。

唢呐吹得震天响，锣鼓敲得整条街都在颤。

两匹枣红马拉着披红挂彩的车轿走在队伍正中，马头上系着红绸扎的花球，缰绳上拴着铜铃，走一步响一声，清脆地混在唢呐声里。

车轿四角挂着红绸彩球，轿帘上绣着金线的龙凤呈祥，被风吹得一掀一掀，露出里面空空的坐榻——新娘子还没接上，队伍正往新娘家去。

媒婆走在车轿前，手里摇着蒲扇，笑得脸上的脂粉扑簌簌往下掉。

两排小童跟在后面撒铜钱，铜钱落在青石板上的脆响引来一群孩子追着捡。

整条街都沉浸在喜气里——没人注意到镇子另一头正在发生的厮杀，也没人注意到这支队伍正缓缓驶向同一条街。

黎月从巷口被逼退出来的时候，后背撞上了街边的石墙。

她左臂的旧伤已经完全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串暗红的圆点。

她的匕首还横在身前，但握刀的手已经在发抖——不是怕，是体力正在不可逆转地流逝。

两个黑衣人从巷子里追出来，刀锋一左一右封住了她的退路。

她架住左边那一刀，虎口震得发麻，右边的刀光已经劈到她的肩头。她来不及回防了。

凌风从她身后撞了过来。

他用自己的身体撞开了她，那把本该劈在她肩上的刀劈在了他的后背上。

不是致命的位置——他撞过来的时候刻意偏了角度，刀锋斜着划过去，割破了衣袍和皮肉，血从肩胛骨的位置涌出来，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没有吭声，反手一刀刺进那人胸口。

这是今天死在他刀下的第一个人。

他之前一直在留手，碎骨不取命，击退不追杀。

但当他看到那把刀劈向黎月肩头的时候，留手的理由就不存在了。

黎月从他身后站起来，看到他后背那道还在往外涌血的刀口，瞳孔缩了一下。“凌风——”

“没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刀已经重新横在身前，刀锋上还在滴血。巷子里又有黑影在逼近，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厮杀。

街对面一间客栈的二楼上，一扇半掩的窗户后面，魅姬静静站着。

她没有看那些正在围攻的黑衣人，也没有看巷口正在逼近的增援。

她只看凌风——看他后背那道伤口有多深，看他握刀的手有没有抖，看他每次出刀之后呼吸的节奏有没有乱。

她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黎月站在凌风身后半步，匕首横在身前，正在替他挡住侧面逼来的刀光。

她的注意力全在前方和侧面的敌人身上，后背贴着墙，上方是二楼窗檐投下的阴影。

魅姬缓缓抬起手，袖中滑出一枚飞镖。

镖尖上淬着幽蓝色的毒，在阴影里几乎看不出来。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凌风负伤，黎月的注意力被牵制，而迎亲队伍的唢呐声正响到最高潮，铜铃和锣鼓混在一起，能把所有细微的声响都吞得干干净净。

她的手腕轻轻一抖。

飞镖不是射向凌风。是射向黎月。

它在正午的日光下几乎隐形——太快了，快到镖身的幽蓝被阳光洗成了透明。

它穿过唢呐声，穿过铜钱落地的脆响，穿过红绸彩球在风中翻飞的间隙，直奔黎月的后颈。

黎月没有察觉。

她的匕首正架住面前劈来的一刀，虎口还在发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正前方。

他刚逼退一个黑衣人，余光扫过街对面那扇半掩的窗户时，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寒芒。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来不及喊，来不及挥刀去挡——飞镖太快，角度太刁，从他的位置够不着。

他用身体去挡。

整个人横跨一步挡在黎月身后，飞镖钉进了他的左肩下方——不是后肩，是胸前偏左的位置，离心脏只差两寸。

毒镖入肉的瞬间他闷哼了一声，那股凉意从伤口炸开，顺着血脉往四肢蹿，像是有一根冰针在血管里游走。

他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左臂的动作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又有一把刀劈在他肋下，划开一道血口。

黎月听到那声闷哼，猛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