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又梦到黎月了。
一会儿是那棵老槐树,她坐在树下抱着膝盖,回头看他的时候眼里有光,说“外面的天应该比这里的大”。
一会儿是山洞的寒潭,她攥着他的衣襟浑身发抖,嘴唇白得像纸,声音被水声揉碎了,但他听清了每一个字——凌风。
一会儿是青木镇的包子摊,她低头咬了一口包子,油顺着嘴角差点滴下来,他伸手去擦,她的手挡了一下,说“我自己来”。
然后画面变了。
暴雨倾盆,她把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拖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棵老槐树。
她的肩膀很窄,扛着他的重量在发抖,但她没有松手。
他靠在树干上,浑身使不上力,只能看着她转身。
她翻身跃上车夫座位,抓起缰绳,猛抽一鞭——马车冲进雨幕里,越来越远。
“黎月——!”
凌风猛地睁开眼。
额头全是冷汗。
他大口喘着气,目光散了好一阵才慢慢聚拢——陌生的房梁,黑漆漆的,挂着蛛网。
空气里有松脂和草药的味道。
窗外有鸟鸣,远处有溪水声。
不是那个暴雨的夜晚。
是一间陌生的木屋,安安静静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他撑着床板想坐起来。
左肩下方的伤口被扯了一下,一股隐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他咬着牙坐直了。
低头看到自己上身缠满了布条,左肩的绷带最厚,隐隐渗着暗色的血。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佝偻的身影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猎弓挂在门后,灶台上的药罐子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老猎户看到凌风坐在床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到床边,把粥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
“醒了。烧退了三天,能坐起来算你命大。”
凌风看着他,开口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在哪。”
老猎户愣了一下。“谁?”
凌风没有回答。
他双腿落地,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老猎户伸手想扶他,被他摆了摆手挡开了。
他一步一步朝门口走,腿是软的,膝盖在打颤,左肩下方的毒伤口每走一步都像有一根针往骨头深处扎一分。
他没有停。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阳光刺眼,门外是层层叠叠的山林,远处有溪水声,有鸟鸣,有风吹过松林的涛声。
他迈出门槛。
一步,两步,三步——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所有的树、所有的山、所有的光都搅在一起,脚下像是被人抽走了整片大地。
他整个人往前栽倒,重重摔在泥地上,失去了意识。
老猎户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个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却挣扎着要出门找人的年轻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弯腰,把人重新扛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