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堂，后堂。

魅姬坐在窗前。

窗外是罗刹堂层层叠叠的屋脊，月光洒在瓦片上，泛着冷清的白。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烛火还在跳。

她遣退了所有人——所有人，除了身后那道永远站在三步之外的影子。

她没戴面纱。夜深了，没必要。

铜镜里映出那道从眼角拉到下颌的疤，在烛火下泛着暗红。她盯着镜中的自己，指尖缓缓抚过那道凸起的痕迹。

凌风死了，黎月也死了。

她应该痛快。她等这一天等了半辈子，每一天都是数着过来的。

从阿七的血流干在青石板上的那天起，她就是为了今天而活的。

可现在今天到了。

她坐在这里，摸着自己的疤，心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平静——是空。

像是磨了二十三年的刀，忽然发现没有东西可砍了。

“暗枭。”

“属下在。”

“你说，人死了以后，恨还在不在。”

暗枭沉默了许久。“……属下不知。”

魅姬没有追问。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看着那道疤，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张脸她看了二十三年，此刻却像是第一次见到。

阿七的脸她还记得——他笑起来的样子，他说“我不饿”然后把粥拨给她的样子，他在月光下对她笑、傻傻的、暖暖的，像是冬天里点着了一根火柴。不暖和，但是亮。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被人爱过的时刻。

那个爱她的人已经死了很久了，而她亲手把另一个肯为爱人挡刀的男人也推进了深渊。

她闭上眼。

那道疤在烛火下微微跳动，像一条蛰伏了多年终于安静下来的蜈蚣，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爬了。

暗枭站在她身后三步，一如既往地沉默着。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指尖停在疤痕尾端的那个姿势。

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把目光移向窗外——月亮很圆，和阿七死的那晚一模一样。

他垂下眼，在心里把那个压了多年的念头又压了一遍。

无论她做什么，他都跟着。不需要意义，不需要结果。跟着就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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