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在这里发现你的。”
老猎户带凌风走到那棵老槐树下。
凌风站在树下。
暴雨。老槐树。
黎月把他靠在这棵树上,雨水从她的睫毛上滴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的手在发抖,却把他攥在她手腕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他攥得很用力,但她掰得更用力——不是力气大,是决绝。
然后她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被风雨撕得支离破碎,但他听清了每一个字。
“凌风,你得活下去。不是为了我——是替我。替我呼吸,替我心跳,替我看明天的太阳长什么样。以后你看到的每一个日出、每一缕炊烟、每一颗挂在天上的星星——都算我一份。你活着,就是我和孩子在活。答应我。活下去。”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走向马车。
她的后背绷得笔直,肩膀在剧烈地抖动,但她没有回头。
他喊她的名字,喊得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沙哑。她没有停。
她翻身跃上车夫座位,抓起缰绳,猛抽一鞭——马车冲进雨幕,红绸在风雨中疯狂甩动,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她走的是南边。山路的尽头,往南的方向。
“南边。”凌风开口,声音沙哑。
“南边?这条路的南边尽头是悬崖,没路的。再往前走,就是断崖,万丈深渊。”
老猎户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凌风的身体猛地绷了一下,像是被人一刀捅进了心口。
他猛地转头看老猎户,眼眶在那一瞬间就红了——不是哭,是血往头上涌,是心口那股不祥的预感终于被人用一句话钉死了。
她驾着马车,往悬崖的方向去了。
他不知道那个悬崖有多高、有多深,但老猎户说“万丈深渊”。
他转过身,往南边的山路冲了过去。
他不再问方向,不再看脚下的碎石和泥泞,他跑起来的时候左肩的伤口撕裂般疼,但他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老猎户在身后喊了什么,他没有听。
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耳朵里只有她在暴雨中回头看他最后一眼的样子——雨水从她睫毛上滴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张开嘴说了什么,他听不见。
她回过头,猛抽一鞭,马车冲进雨幕。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她的脸。他沿着山路狂奔,跌跌撞撞地跑过一个又一个弯道。
南边,南边,她往南边去了,南边是悬崖,她往悬崖去了。
老猎户追在他身后,步子不如他快,一边追一边喊,喊什么凌风没听清,只知道身后有脚步声跟来了,就够了。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山路忽然断了。不是被塌方的泥土截断,不是被倒下的树干挡住——是断了。
路到尽头,是一片空旷的断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