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震惊：“为为，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邱为大冤：“这不是很正常吗？我还讨厌我们家那些没边界感的亲戚呢，不还是得和他们保持联系。”

那倒也是。

但是宋默坚定声称他没有讨厌的人，温予让他重新抽，被沈琪阻止：“那不行，抽到什么就是什么，怎么能特殊对待呢班长。可以改改条件，比如……改成对在场最不熟的人唱吧！这样也不算得罪人，怎么样？”

众人没什么意见，他们平时听宋默多说几句话都费劲，只能蹭着温予听点只言片语，更别说唱歌了，多新鲜呐！

邱为带头起哄：“唱歌唱歌！别磨叽！”

“对了，我记得班长带了吉他，要不要给宋默伴个奏？”

“对啊！这不巧了吗？”

【就是，怎么这么巧，这不是天生一对是什么啊！】

温予取吉他回来，宋默和舒策面对面坐在了圆圈中央，他的小板凳被放在两人旁边，像个裁判位。

也是，舒越姐现在不在，在场人里和宋默最不熟的只有舒策。

面对面的两个人表情冷淡得很一致，温予坐下后，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他，察觉到对方的动作，又对视一眼。舒策皱了皱眉，宋默面无表情。

场面诡异。

温予架好吉他，拨了两下弦，其实他会的不多，但还是问宋默：“唱哪首？”

宋默对音乐一窍不通。

他几乎不听有人声的音乐，每天都在听别人说话，听得够多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听的是白噪音和轻音乐，对流行音乐的理解全靠街头商铺。

但宋默记得温予给他听过的一首歌：“知你。”

温予笑起来：“你记得啊。”

《知你》是温予喜欢的歌手两个多月前发的单曲，是那位歌手送给同性恋人的生日礼物。这首情歌没有肉麻甜腻的字词，但旋律舒缓温柔，每一句都满怀真诚地诉说着：我懂得你，我会永远陪伴你。简单却动人。

这首歌温予单曲循环了一个暑假，上回分享给宋默，只得到一句朴实的“好听”，后来没再提过，温予以为他早就忘了。

喜欢的歌当然找谱子练过，但并不熟练，温予边想边弹，弹错好几个拍子。磕磕绊绊的前奏中，他看见宋默的耳朵微微发红，随意搭在腿上的手往内扣了扣，拇指无意识似的摩挲着食指指节，紧绷的脸色似乎不仅仅是心情不好。

是在紧张吗？还是因为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唱过歌感到害羞？

温予拨弦的动作变得轻盈，从指尖飞走的旋律落在宋默耳边，像安抚，像逗弄，像远处草丛里闪烁的流萤，引诱着他追逐，眼里再看不见其他。

说实话，宋默的歌声并不算动听。

词儿是没唱错，说走调吧，也没有，低沉磁性的嗓音是最大优势，但干巴巴，硬邦邦，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本人面不改色，同学们已快憋出内伤。

【怎么好听又不好听的啊哈哈哈哈！】

【我释怀了，原来帅哥也不是都会唱歌的……】

【此人唱功恐怕在我之下！】

【不对吧不对吧，是要对着舒策唱啊，宋默怎么一直看着温予！尊重一下游戏惩罚好吗？】

【感觉我成play的一环了，我是误入表白现场了吗从哪里开始是惩罚？】

【好怪，好怪啊！为什么舒策也在看温予？好吧可能和宋默对视还是太尴尬了，该说不说班长弹吉他是真的帅啊。】

【你们就继续含情脉脉地对视吧，我在这猜测你们到底谈没谈一点都不累也不苦……】

真神奇。

从前无时无刻不在扰人心神的声音，现在即使是这种情况下竟也不觉得聒噪。

宋默一度觉得了解他人是件可怕的事。别人的内心在他面前无所遁形，无论好坏、无论他想不想知道，这份不同寻常的能力都一股脑塞过来，不容拒绝。所以他远离人群，努力让自己平静面对。

但现在——像现在，遇见温予后的许多个瞬间，他看着温予，听着耳边翻涌的声浪，在内心真正平静下来的时刻，却又感到不满足。微末的贪婪像某种陌生的入侵藻类，不起眼地漂浮着、漂浮着……终于悠悠荡荡的漂到眼前，抬眸惊觉早已铺天盖地。

想知道。

想了解。

此时此刻，你在想什么？

想……听见。

紧绷的歌声逐渐变得柔和、舒缓，最后一段旋律收尾，惩罚结束。虽然到后来，这都不像惩罚了。作为本该是宋默唱歌对象的舒策从始至终没能得到一次正眼。

温予抱着吉他，正要去拎椅子，被宋默先一步夺走。他笑着跟上去，凑到宋默耳边小声地夸：“唱得不错，小宋同学。”

宋默假装没看见舒策握拳收回去的手，把温予的椅子拿得稳稳的，放回原位：“只要你觉得不错。”

“才不是。”

客观来说，的确不是。

但宋默只想听见温予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