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轮游戏,舒策和宋默杠上了,说的都是和温予有关的事情,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比较谁和温予的回忆更多。
舒策:“我有朋友亲手做的生日礼物。”
宋默:“我和同班同学有一对成套的水杯。”
那个水杯是唐蕊给他们买的,店员说是情侣款,但她觉得作为兄弟款或友情款也没什么毛病。
……
舒策:“我的朋友曾经陪我翘过兴趣班。”
宋默:“我有个玩累了会在我家睡午觉的邻居。”
……
……
谁都没有指名道姓,所以除了极少数擅长察言观色的同学有所察觉外,其他人都没听出来他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倒是当事人温予当然是听得明明白白,试图阻止,但失败。
结果就是,宋默的一个月怎么比得过舒策的十年。
时间上取胜了,但舒策还是没好受到哪去,甚至更堵得慌——你们是一点距离感都没有吗?
只认识了一个月……一个月而已,为什么这么亲密?
大家后来换了好几种游戏,轮到拼运气的游戏,温予不出意料地惨遭禁赛,只能抱着吉他可怜巴巴地靠着宋默寻求安慰当气氛组,顺便努力把自己的好运蹭到宋默身上。
后来的惩罚变成每个输的人在脸上贴一个写了类似“我是猪”的字条,结束的时候宋默脸上挂了两片窗帘,被邱为几个缺德鬼爆笑着拍照片发到班级群里。
温予很自责,觉得自己的好运没起作用,但倒霉蛋本人觉得自己运气不错,比他预期中输得少很多。
夜深,大家玩累了散场。
舒策离开时魂不守舍,温予迟疑一下,叫住他:“你睡哪儿?”
像是没想奥他会突然搭话,舒策受宠若惊地愣了愣:“……跟我姐住员工宿舍。”
员工宿舍指的是仓库旁边那间屋子。舒越今晚也在,玩游戏时她还来凑了会儿热闹,不过没待多久。
温予哦一声,想了想,又问他:“我们明天上午就回去了,你呢?”
舒策虽然抱着目的来的,但作为半个志愿员工,按理说也该跟他姐一起回去,可是……
“你有话要跟我说吗?”到底认识十多年,这点了解度舒策还是有自信的。
“嗯,”温予一向不躲不藏,“现在太晚了,你好好休息,明天一起回去吧,到时候再说。”
舒策无奈:“你说这个话,让我感觉是吃顿断头饭然后洗干净脖子等着明天斩首。”
“你是这么认为的?”
“难道我可以期待什么?”
“那很遗憾,不太行。”
舒策苦笑,也是,他早就知道温予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温予说:“我只是觉得,我们可能还缺一场敞开说的对话。我不想给你什么伤人的希望,但你也说了,我们是认识十二年的朋友,所以也不想一些事情不明不白地就这么过去。”
原本他想,断联是舒策自己的选择,虽然曾遗憾过失去了一个珍贵的朋友,但慢慢地也接受了。
如果不是今天再遇见,温予想那些事过去便过去了。现在看来,有些该说清楚的话还是要说的。
舒策还想说什么,然而视线一偏,看见了不远处等着温予的宋默。
高挑冷峻的少年立在那儿,没有看他,只是专注而静默地望着站在他身前的温予。好像无论温予回不回头,他都能一直看下去。
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舒策认输地点点头:“好。”
宋默没问温予和舒策聊了什么。
他不问,温予反倒来问他:“想不想知道我和舒策说了什么?”
帐篷里还是温予起床时的样子,他蹬掉鞋子扑上去,比自己的床真是硬了不少。他顺手拍亮自己带来的小夜灯,调整一下姿势,半趴半侧躺地拍拍旁边的睡袋,示意宋默也赶紧躺下来。
宋默遵照指示规规矩矩地平躺,一手搭在肚子上,很安详的样子。
温予噗嗤一下笑了,也翻身平躺,但没那么安分,挪挪蹭蹭,就连躺着也要和宋默紧紧贴在一起,脑袋微微一偏,就枕上宋默的肩膀。
身侧的人体温渐渐变得好热。
温予又问:“真不想知道?”
宋默低声说:“我知道。”
“嗯?”
“我知道你们约了明天一起回去。”
“你怎么知道?”
“听见的。”
“耳朵真灵。”温予嘟囔,他跟舒策说话的声音有那么大?宋默站在那个位置也听得清吗?
夜间郊区温度低,睡袋躺一会儿就暖了,舒适温暖的环境最催生睡意,但是下午睡过午觉,温予这会儿完全困不起来,放在睡袋外的手无聊地勾住宋默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挠。
他继续刚才的话题:“还以为你会不高兴。”
手指传来羽毛似的痒意,宋默一动不动,头都没转一下:“为什么?”
“你跟舒策不是合不来吗,”摸到指腹一层薄薄的茧,温予抓起他的手细细研究,“我看你俩玩游戏的时候跟打架似的。”
宋默知道自己今晚有点反常,玩一晚上游戏好像把过去十七年缺的话都说了,但哪有那么夸张。
“玩这种游戏不是这样么?”宋默回想道,“邱为他们也很激动。”
“他们本来就一惊一乍的,哦对了……怎么了?”温予突然想起邱为把宋默丑照发群里的事,翻身要去拿手机,刚松开宋默的手,反被对方一把捉住。
宋默把他的手牵过去,捋开,一根一根手指地看过去,又朝他伸手:“另一只。”
温予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还是听话地翻身侧躺,把另一只手递过去,笑道:“干嘛,看手相啊宋师父?”
宋默如法炮制,把这只手也捋开一根根认真检查。
温予等他检查完,伸出食指戳了下他的手心:“到底看什么呢?”
宋默张开手给他戳着玩,说:“你今晚弹了很久的吉他。”
原来是担心他的手被吉他弦弹伤。
温予“啪”地一巴掌拍宋默手里,把他的手按下去,却没拿开,贴着缓缓摩擦,那层薄茧砂砾般剐蹭着他,痒得人耳根发软。
宋默终于转过头看他。
帐篷外有窸窸窣窣的人声,是别的帐篷传来的聊天、打游戏的声音。小夜灯光线朦胧,像昏昏欲睡的夕阳,沉沉融化在宋默眼中。
温予也被忽然升起的困意融化了。他眨眨眼,被宋默的认真逗笑:“弹两下吉他而已,我又不纸片做的。宋默,我发现你有时候好像觉得我很脆弱。”
宋默说不是。
“那是什么?”
他不说话了。
温予早习惯他突然的沉默,打了个呵欠,就这这个姿势,把脑袋往宋默肩头埋了埋,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困了。”
“睡吧,”宋默声音很轻,“晚安。”
“嗯,晚安……”
迷迷糊糊间,温予感受到垫在他手掌下的那只手慢慢收拢,略微粗粝的大拇指摁住他的尾指指腹,哄睡似的按揉摩挲了很久。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
露营的睡眠质量好得出乎温予意料,不知道是他买的睡袋质量太好,还是因为宋默身边太好睡,他伸着懒腰精神抖擞地出帐篷,看见几张明显没休息好的脸。
“吓我一跳,为为,你昨晚做鬼去了?”温予看向紧跟在他身后出来的赵骏明,两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