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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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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赵骏明这狗比睡觉居然磨牙!”邱为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泪眼汪汪地来寻求温予安慰,“平时午休的时候没听他磨过啊!这是诈骗!我要离婚!高三住校我一定不要跟他分到一间宿舍!”

温予敷衍地拍了两下这戏精的肩,就听赵骏明骂道:“你老叫醒我我还没说你呢!”

“你磨牙我睡不着好吗!”

“那就不让我睡了?”

“对!怎么的吧!”

“我去你的……”

好幼稚,温予迅速远离战场。

大家怎么来的怎么回,车子送他们到当时集合的地点,温予清点完人数大家便散了。目送人都走光,只剩下三个人还站在原地。

“走吧,”温予问舒策,“你坐公交还是地铁?”

“我……都行。”

这个距离回去当然是地铁更便捷,舒策情绪不高,没怎么说话;温予打着腹稿,在心里删删改改,话也少了;而宋默本就不是个话多的,回去的路上比平时更沉默。

直到广播提示下一站御海西路,这是舒策要下车的站。

地铁飞驰,随着目的地渐近,舒策紧张的小动作变得越来越多,干脆早早起身走去门口,一副到站门一开就要飞出去的架势。

温予叹口气,跟宋默打商量:“你先回家吧?我回家再去找你。”

宋默点点头,顺便把他腿上的包拿走,放在一边的吉他也带上:“东西我帮你带回去。”

“会不会有点多……”宋默自己还有个包呢。

“不多,能拿。”

温予拗不过他。

车到站,留下宋默,两人下了车。

温予落后舒策小半步,和他一起走出地铁口。

再往前走,拐过一个路口,就到舒策家了。走过一个红绿灯,前面的人终于停下。

“温予,”他深呼吸一口,转身道,“你说吧。”

温予点点头,张望一下,指了指路边的长椅:“坐下说吧?”

长椅在树下,上午日头正好,头顶树影摇晃,落叶盘旋落地,在地面刮出一阵不愿离去的风声,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脚边,像水中涟漪。

这条路段没什么人和车,温予正要开口,舒策先说话了:“对不起。”

温予不解:“为什么道歉?”

舒策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昨天我应该让你为难了吧?明明和你的同学不熟,玩游戏的时候还那么……现眼。”

头脑冷静下来后,舒策也知道自己昨天晚上一系列较劲的行为很幼稚,也很不顾温予的感受。他和宋默不一样,是被温予拒绝过的人,在争风吃醋这件事上,他早就失去了参赛权。

可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就在身边,还和另一个从未见过的人那样亲密,舒策的情绪“轰”一下就上头了。

舒策从没见温予和谁这么亲密过。即便是告白之前,他都不敢说自己是温予最好的朋友。

温予身边不缺朋友,只要他想,他可以和任何人成为朋友,他身边花团锦绣,人潮簇拥,散发出的光芒夺目而温暖,吸引着大家靠近,舒策不可避免地成为其中之一。舒策觉得自己足够幸运,能和温予拥有十年的友情,可正因为在他身边足够久,才更不敢自诩“最”。

有时看着温予,舒策会产生一种这个人突然变得好遥远的感觉。温予和谁都能亲近,和谁都能玩玩闹闹,所以所有人都一样,没有谁特殊。他身边似乎有个十分巨大的空缺,这个空缺是舒策、是所有的朋友都填不上的,它属于某个特别的人,那是一块是能和温予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的拼图。

再见到温予的那一瞬,舒策虽然尴尬,心里却是踏实的,温予长高了、更好看了,但笑起来的样子还和以前一样。

然而看见宋默,舒策的警报开始疯狂鸣笛,一脚踩空的恐慌感是大脑给出的某种直觉——那块拼图好像出现了。

“还好,我没生气,”温予不觉得有什么,反而一想到宋默绷着张臭烘烘的冰块脸,绞尽脑汁搬出和自己有关的事,就忍不住勾起嘴角,早知道这么有趣真该录下来,“不过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舒策松了口气,看着温予脸上的微笑,忍不住说:“我们以后还能继续当朋友吗?”

他边问边想,没想到这句曾经在别的温予的告白者口中听见的话,现在轮到自己说了。

“如果是一年前我可能会说可以,现在……”温予斟酌着说,“舒策,我说这个不是想要质问你,我其实能猜到一年前你为什么跟我绝交——应该算是绝交了吧?毕竟从那以后你就不理我了,共同的朋友叫我们出去玩,你也总有很多理由推脱,他们都悄悄来问过我怎么回事,我只能说不知道,你应该是真的没时间。”

舒策听得脸热:“对不起……我太小家子了。当时表白是一时冲动,被你拒绝后天都塌了,觉得这么一捅破,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吧,不知道怎么面对你,觉得很……难过,也很难堪,所以就想,还不如就这样别再联系好了……”

这个年纪正是自尊心和身高一起抽条疯长的时候,舒策没想表白的,他了解温予,能一直当朋友就很好了。可那天,就是一个很小的契机,他被温予的笑容晃了眼,一句喜欢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他现在还记得温予惊讶愣住的模样,上一秒月牙儿似的鹿眼瞪得溜圆,舒策一下子就知道完蛋了。

和温予猜想的大差不差,他半开玩笑地问:“那现在呢,天补好了?”

舒策尴尬目移,含糊道:“七七八八吧。”

“所以觉得能和我继续当朋友了。”

“如果可以……”舒策没什么底气,很快,他想起刚才温予的回答,“你刚才说,一年前的话……”

温予拖着长语调“唔”了声,往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树叶间摇晃的光斑:“舒策,老实说,你跟我绝交后,我也有一段时间挺难受的,再怎么样,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啊,你是我很好的朋友,失去了一个很好的朋友,谁心里会好受呢?”

舒策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挫败地又憋出一句道歉。

“都说了不是质问你……”温予笑了下,最终吐出一口气,直起身看着舒策,认真而耐心地说,“准确地说,在你对我不抱有恋爱方面的喜欢之前,我想我们暂时回不到朋友关系。”

“还有……虽然现在说晚了,但我还是想说,谢谢你。”

被拒绝第二次,甚至得到更糟糕的结果,这下真的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可舒策竟觉得如释重负。他沉默许久,像泄了气的皮球,发出一声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绪的笑。

他们又聊了会儿,分开时舒策还是憋红了眼,最终什么也没说,朝温予挥挥手告别。

秋天的风干燥,温予把手插进外套口袋,微微抬头深深嗅了口微凉秋风,又缓缓呼出去。

他的东西都被宋默带走了,一身轻地往回走,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包里有零食,他嘴馋了,想快点回去,往宋默房里那张柔软舒适的地毯上一赖,再和宋默一起吃点零食看看电影。

一辆车驶过,温予在地铁口倏地停下脚步。

落叶从眼前打着旋儿地翻飞坠落,像翻过一页黑白书册,将那人晴朗的目光也带了过来。

宋默从长椅上站起,将脱下的包重新挎回肩上,又拎起小心护在腿边的吉他,说:“好了?走吧。”

耳畔的风吹走少年的声音,却让温予听见了更嘈杂的声音。

沙沙、沙沙……树叶在晃动,不远处的车流,行人的笑闹,天空中排成队列飞过的大雁,像潮水,像诗卷,也像耳机里响彻一夜的白噪音。

“温予。”

是宋默在叫他。

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时,温予闭上了眼。

最后听见的,是自己如论如何都克制不住的心跳。

他跑上前,故意撞到宋默身上,又怕把背着大包小包的人撞倒了,两手抱住对方空着胳膊,控制不住脸上的笑:“ 小宋同学,跟踪我啊?偷听到什么?”

宋默在他跑过来时便有所预感,只被撞过来的惯性带地小小晃了一下上半身,还是站得稳稳的。

他很诚实:“不知道,我只跟到这里。”

“然后就一直坐在这儿等我?”

“嗯。”

“那要是我回去的时候没走这条路呢?不打算坐地铁,而是突发奇想去坐公交车,又或是干脆打个车回去,你就傻傻地一直等啊?”

宋默想了下,说:“不会。”

温予挑眉,愿闻其详。

少年的手臂仍绞着他的胳膊,宋默没有挣脱的意思,而是就这么带着人走进地铁口。

“你回家没看到我,会找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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