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折腾得太狠,夫妻二人双双赖床到日头偏西。
屋里昏沉的光线把杜若英从漫长的睡意里一点点拽出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像是被人拆开了重新拼回去似的,酸软得厉害。
床帐低垂,红色的纱幔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外头隐约有鸟雀啁啾,日光透过窗棂斜斜落进来,在地面投下一片暖金色的影子。
她怔了好一会儿,望着那片光影出神。
是太阳还没升起来吗,自己今日怎么醒得这样早?
可再细看,外头的天空像是被谁泼了一层陈年的橘子酱,浓得化不开。
竟是黄昏了。
杜若英的耳尖“腾”地一下就热了,她猛地想起昨夜。
红烛、帐暖、纠缠不休的吻。
那些本该模糊的画面,偏偏清晰得过分,像有人故意在她脑子里重演一般。
她甚至还能想起自己最后哭着推他,说不要了。
可那人抱着她,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只在她耳边一声一声地哄:“最后一次。”
骗子。
杜若英咬了咬唇恨不得把自己重新埋回被子里。
她从小娇养长大什么事都有人替她安排妥帖,纵然知道夫妻之间总有这一遭,可真正到了自己身上还是有种说不出的窘迫和无措。
尤其是昨夜她那副模样……
简直不堪回想。
她越想越觉得脸上发烫,索性想一把拉起锦被,把自己整个人都蒙了进去。
结果刚一翻身,腰间一阵酸麻立刻提醒她昨晚到底有多荒唐。
“唔——”
她忍不住轻轻抽了口气,立刻老实了。
不料动作太大,让环抱着她的人也醒了。
那人的手臂原本松松地搭在她腰上,此刻微微收紧,呼吸声从背后传来,温热地拂在她后颈的发丝上。
杜若英心头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重新闭上眼装睡,连呼吸都放轻了。
经此一遭她有种不知道怎么面对赵无砚的尴尬之感。
她能感觉到他动了动,似乎撑起身子在看她。
杜若英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
她听到身后人轻轻叹了口气,那气息拂过她耳廓杜若英觉得耳朵尖都要烧起来了。
接着窸窸窣窣地起身,布料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里格外清晰。
她只感觉到他的影子笼在她上方片刻,而后移开。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外头的光漏进来。
赵无砚刚一醒就发现杜若英在装睡了。
他看着她紧闭的眼心下了然,她是不想见他。
只是再躺下去不吃点东西对身体不好。
他这样想着,悄悄起身穿衣。
床上的她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侧躺着被子滑到肩头露出一截白皙的颈子,上面还有他昨夜留下的红痕。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里衣的带子系得有些急,接着便轻手轻脚地走向房门。
春蘅正坐在廊下打盹,听见姑爷唤她,一个激灵站起来。
"你在门口守着,如果你家小姐醒了后就让她吃饭。吩咐厨房直接把饭送进屋里就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赵无砚说完便转身独自去了饭厅。
杜若英听见房门开了又关,直到房间里再也没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她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确认身边人离开,她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春蘅听见响动后进来,瞧见她家小姐不由抿嘴一笑:"小姐醒了?姑爷吩咐了,让奴婢把饭送进屋里来,小姐就在床上用罢。"
床上人无力的“嗯”了一声,春蘅便出去吩咐厨房的人了。
杜若英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才慢慢把被子拉下来,露出一张红透的脸。
她本来想起床的。
试着动了动腿,腿根处酸疼得厉害,每根骨头都在抗议。
她倒吸一口凉气,放弃了下床的念头,呈大字型摊回床上,盯着床顶的帐子发呆。
过了没一会儿,外头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春蘅领着几个小丫鬟端着食盒鱼贯而入。
雕花圆桌被重新擦拭干净,温热的白粥、清淡的小菜、刚出锅的鸡丝面,还有一碟她素日最喜欢的桂花酥,一样一样地摆了上去。汤盅里还温着红枣燕窝,袅袅冒着热气。
杜若英半靠在床头,披着一件浅杏色的外衫,乌发松松挽着,
待菜都摆好,几个小丫鬟低眉顺眼地退到一旁。
杜若英轻咳一声,吩咐道:“你们都先下去吧,就留春蘅一个人在这儿。”
几个丫鬟齐声应是,低头退了出去,顺手把门轻轻带上。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春蘅拿着一张紫檀木的食案走过去摆在杜若英的床上,又把温着的燕窝盛好,笑吟吟地递过去:“小姐先垫垫胃,昨儿折腾了一夜,今日可得好好补补。”
杜若英手一抖,差点把勺子摔了。
她抬眼瞪她:“你这丫头,胡说什么。”
春蘅一点也不怕,反倒笑得更欢:“奴婢哪儿胡说了?今儿姑爷一大早就特意吩咐厨房,说小姐醒了怕是胃口不好,饭菜都做得清淡些,还亲自去盯着熬粥呢。”
“……他人呢?”
“姑爷在饭厅用过膳之后,就去书房了。”
“听说姑爷不放心公务了,所以就赶着去书房处理了。”
官员都是有婚假的哪来什么公务,这分明是他来诓自己的。
杜若英这么想着也没过于深究,“那你把我家中没看完的画本子拿来,我今天把它看完。”
听了吩咐的春蘅赶忙去取。
直到晚膳时分,赵无砚依旧没有要从书房里出来的迹象。
“春蘅,你吩咐厨房送一碟子桂花糖蒸栗粉糕去书房。”
也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先跟着自己的口味来吧,这可是自己最喜欢的点心。
杜若英边摸着刚刚吃的有些圆鼓鼓的肚子边想。
毕竟他们现在是夫妻关系,面子工程还是要做好的。
书房的赵无砚收到小厮端过来装着点心的食盒有点发楞,听着小厮说是夫人吩咐的他嘴角弧度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