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英是被一阵透进帐幔的日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伸了个拦腰,睁眼便看见身边人倚着床头的软枕靠坐着看书,穿着一身素白里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里面匀称又不失肌肉线条的肩颈。
光从帐幔缝隙漏进来,在他清瘦的锁骨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她把半张脸埋进软枕里,含糊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懒意。
头顶很快传来翻书的轻响,“未时。”
杜若英脑子还没转过来,“哦。”她闭着眼应了一声。
片刻后。
床帐内忽然传出一声惊叫。
“未时?!”
杜若英猛地坐起身来,她看看赵无砚又看看窗外高高挂起的太阳,整个人瞬间清醒。
“今天什么日子?”
“八月十一。”
“八月十一!成亲第四天!回门的日子!”
完蛋了,平日就算她睡到天黑也不打紧,但今天爹娘在家等着她回去呢,她连个话也不递过去就让他们白白等着。
“春蘅呢,奇怪。这样的大日子春蘅一定会叫我起来的啊。”
说着杜若英就掀开被子从床里侧爬出来,要下床。
偏偏赵无砚坐在床外侧,她若想下床非得从他那边过去不可。
杜若英扬了扬下巴,“让让。”
赵无砚看着她,竟当真往旁边挪了半寸。
杜若英刚要过去。
下一刻,一条长腿却不偏不倚横在了她面前。
杜若英:“……”
她低头看看那条腿,又抬头看看赵无砚。
“赵无砚。”
“嗯。”
“你故意的?”
赵无砚握着书卷,神情平静,“没有。”
“那你的腿为什么在这儿?”
“坐久了,有些麻。”
杜若英气笑了,“麻得这么巧?”
“嗯。”
“刚好挡着我下床?”
“嗯。”
“赵无砚!”
眼看她真要炸毛,赵无砚唇角极轻地动了动。
终于将腿收了回来,“夫人请。”
杜若英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人方才是在报复自己前几日捉弄他的事。
她轻哼一声便要跨过去。
一只脚刚踩到脚踏上,腰间忽然一紧,被人从后头揽住了。
"你做什么?"她回头瞪他。
赵无砚的手臂箍在她腰上,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她动弹不得。他垂着眼睫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晨起时的沙哑:"再躺一会儿吧。
“其他日子都能躺!今天不能再躺了!”,说话间杜若英开始挣扎起来。她本就刚睡醒,头发散着,像只炸毛的猫似的扑腾。
赵无砚原本只是虚虚圈着她,防着她一个着急摔下床去,谁知她越挣扎越不配合。
“阿绾。”
“你松手!”
“你先别乱动。”
“我偏要动!”
杜若英气势汹汹地去掰他的手。
赵无砚怕伤着她,只能顺着她的动作松开几分力道。
偏偏就在这时,她脚下一滑。赵无砚下意识伸手去拉,杜若英也本能地抓住了他。
一拉一拽之间,两人谁也没站稳。
只听“扑通”一声,两人齐齐跌回床上。
床帐轻轻晃了晃。
杜若英:“……”
赵无砚:“……”
片刻后。
赵无砚轻咳一声:“夫人。”
“……”
“先从我身上起来?”
杜若英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
她甚至能看清他眼睫投下的浅浅阴影。
下一刻,杜若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弹开。
“谁压你了!明明是你挡着路!”
赵无砚沉默,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压得有些凌乱的衣襟,又抬头看她。
意思十分明显。
折腾了半天两人谁也没占到便宜,一起呈大字形地瘫回床上。
“早上你的小丫鬟要来叫你起床被我拦了,你一向不喜早起我就派人送口信给了,父亲母亲,说今日回门我们可能要改吃晚饭了,之后我就让小厮候着等回话,父亲母亲知道后递话给小厮说不着急,让你多睡会儿,就是改吃宵夜也没关系。我还上街买了去见你家人的礼品,买完后一一核对了不会出差错。从街上回来后我沐浴换了新里衣才上的床。”
赵无砚慢条斯理的说着。
“看在你如此识趣的情况下本小姐就不计较你刚刚拦着不让我下床的事了。”杜若英得意地说完后总算想起正事,扬声朝外喊道:“春蘅,夏蒲,秋荻!”
门外几乎立刻传来回应,“姑娘,奴婢在。”
房门很快被推开,三个大丫鬟另带着几个小丫鬟鱼贯而入,手里端着洗漱用具和早已备好的衣裙。
铜镜前乌发被一点点挽起,杜若英由着丫鬟们伺候更衣,梳发描眉。
藕荷色绣折枝海棠的襦裙,月白纱衫,腰间系一条藕荷色丝绦都是她未出阁时爱穿的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