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砚也起身去外间换了件靛青色直裰的长袍。
马车在杜府门前停下时,日头已经偏西。
"爹!娘!哥哥!嫂嫂!",杜若英掀着帘子往外看喊道。杜府门口站着乌泱泱一群人,杜父杜母听到他们已经出发了后就执意在门口等着,杜夫人正踮着脚望向马车,眼眶都红了。
杜若英激动得连脚凳都不踩了,直接跳下马车扑进杜夫人怀里。杜夫人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又哭又笑地拍着她的背:"你这孩子,都嫁人了还这般……"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可是和家人们隔了九个秋了。"
在娘怀抱里简直是最幸福的事了!
杜夫人被她逗得破涕为笑,杜尚书在一旁捋着胡子摇头,眼底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赵无砚站在马车边手里还拎着满手的礼盒,身后的小厮们更是手中没有空闲的地方,一个个被怀着的红绸礼盒遮住了半张脸。
"别在门口站着快进去吧。",嫂嫂招呼着众人往里走。
她被一众仆妇家丁簇拥着往前走,忽然她回过头,站在原地思考了一瞬,“赵无砚,你把左手的东西放在地上吧。”
赵无砚不解还是照做,接着杜若英牵起他的手二人十指相扣一起迈入杜府。“春蘅夏蒲你们记得把门口地上东西拎进来。”
她转身去拉赵无砚的手,却发现他手里全是东西,腾不出手来。她皱了皱眉,忽然道:"你把这只手的东西放在地上。"
赵无砚不解,却还是照做了。
接着一只手牵住了他的左手,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拉着迈入了杜府大门。
"春蘅夏蒲,"杜若英回头吩咐,"记得把门口地上的东西拎进来。"
一家人又热热闹闹用了晚饭,等最后一道汤撤下去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杜母惦记着许久未见的女儿,饭后便直接把杜若英拉回了自己的院子。
至于赵无砚,则被杜辰不由分说地带去了书房。
临走前,杜若英还回头看了一眼,恰好撞上赵无砚的目光。
两人都是一愣。
闺房内,杜若英正躺在杜母腿上,舒舒服服地吃着切好的梨。
杜母替她理了理头发,“这几日过得如何?”
“挺好的。”
“没受委屈?”
“谁能让我受委屈?”杜若英说得理直气壮。
杜母失笑 ,“也是。”
话虽如此,她还是压低声音问:“赵家那孩子待你好吗?”
杜若英动作顿了顿,脑海里莫名闪过糖炒栗子,回门礼,还有刚刚晚饭时替她夹菜的模样。
含含糊糊地躺在杜母腿上说道:“还行吧。”
杜母一看这模样,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总之你记住,这是你家,大可三不五日的就回来呆着,谁敢说嘴自然有我和你爹爹替你挡着。”
杜若英不语,只是更往杜母怀里环抱了几分。
另一边书房内,杜辰及亲自倒了杯茶推过去。
赵无砚连忙接过,“多谢兄长。”
杜辰及坐在对面,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天。
看得赵无砚后背都快绷直了。
为了缓解气氛,他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和善的笑容。
杜辰及:“……”
“别笑了。”
赵无砚:“?”
“怪傻的。”
赵无砚沉默地把笑收了回去。
杜辰及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样顺眼多了。”
书房内安静片刻杜辰忽然开口:
“若英从小被家里宠着长大。”
“脾气不小。”
“有时候还喜欢折腾人。”
赵无砚想起前几日游湖差点被晃吐的经历,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
书房忽然安静下来,杜辰看了他半晌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认真,“她虽然爱闹,但心不坏。你记得多包容她一下,要是实在觉得过不下去了就送我妹妹回家,倒时候圣上那边自然是由我们家出面。”
赵无砚郑重点头:“我明白,我会好好待她。”
杜辰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缓缓点头:“行,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书房内安静下来,茶盏中的热气袅袅升起。
“兄长。”
“嗯?”
“我今日见兄长与嫂嫂感情极好。”赵无砚斟酌片刻,只是有些好奇兄长与嫂嫂当年……也是赐婚吗?”
杜辰轻咳一声,“我们的情况与你们不同,这事说来话长,长到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赵无砚:“……”
显然是不想说。
赵无砚识趣地没再追问。
杜辰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嘴角忽然抽了抽,“以后若有机会,你自然会知道。”
赵无砚总觉得这话里有故事。
恰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一个小厮快步走进来,带来了夫人的话,说是天色已晚小姐姑爷应该回府了。
赵无砚闻言也站起身来,两人一同出了书房。
“想家就回来,杜府永远是你的家。”
众人一路送到府门外,马车已经候着。
临上马车前赵无砚忽然像想起什么,转头面向杜父杜母作揖行了一礼,“如今官职尚浅,不敢妄言。待日后条件允许,我会在杜府附近置办宅院。若英想家时,抬脚便能回来。”
杜父杜母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笑意。
“说的倒是好听,也不知能不能做到。”杜若英小声嘟囔一句后笑着率先转身上了马车。
赵无砚朝众人再次行礼,这才跟着登上马车。
车轮缓缓转动,载着二人驶入沉沉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