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刚坐下没多久,宫里便来了人。
“陛下召见赵编修。”
皇帝正批阅奏折,见他进来,只淡淡抬眼:“新婚如何?”
赵无砚恭敬答道:“回陛下,一切安好。”
皇帝将朱笔搁下,忽然笑了笑:“人成了家,心总会安定些。一旦心定了做事便更稳妥,但偏偏有些人却恰恰相反。”说话间皇帝随手翻开一本奏折,“前几日朕看见一份折子,上头写着天下太平,四海升平。再翻一份还是天下太平。朕差点以为,这朝堂已无事可议了。”
说到这里,皇帝忽然抬眼看向他:“赵卿觉得呢?”
赵无砚心头微凛,他知道皇帝问的绝不是折子。满朝文武如今大半依附太子与皇后母族,朝堂越安静,便越说明有人不想让皇帝听见别的声音。
赵无砚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臣以为,水面平静,未必无风。只是有些风,吹不到御前罢了。”
御书房忽然安静下来,皇帝看着他忽然笑出了声:“难怪翰林院那帮老头子总夸你,倒还有几分眼力。”
说着将一本奏折扔到旁边,“可惜啊,满朝文武,有眼力的不少,有胆子的却不多。”
“臣愚钝,只知但食君之禄,自当分君之忧。”
“记着今日的话。”说罢皇帝摆摆手让人退下。
等走出御书房,赵无砚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朝廷这盘残局,他这个寒门新科进士在成婚后终于有了邀请函。
赵府内杜若英醒来后就四处闲逛,逛着逛着便开始挑毛病。
“这墙角怎么裂了?”
“找工匠补。”
“这棵树怎么蔫成这样?”
“换掉。”
“这石板松了。”
“重铺。”
“这院子空荡荡的。”
“给我架个秋千。”
下人们忙得脚不沾地,整个赵府都热闹起来。
杜若英却满意地背着手巡视成果,颇有几分新上任大管家的气势。
等她把赵府里里外外折腾了一遍,抬头时才发现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他应该下值了吧?”她忽然问。
春蘅点头:“姑爷是这个点下值”
杜若英本想直接去饭厅等可走了两步又停下,眼睛转了转,“备车。”
“啊?”
“接人去。”
翰林院众人陆续散值。
赵无砚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今日应付皇帝比看一日书还累,他缓步朝府里的马车走去。
掀开车帘正准备上车却忽然愣住,车厢里杜若英正抱着一盒点心坐在那里。见他上来抬了抬下巴:“看什么?”
赵无砚眼底瞬间亮了,连疲惫都散了大半。
“你怎么来了?”
“顺路。”
杜若英面不改色,“顺便接你。”
马车晃晃悠悠往回走。
杜若英把点心盒推过去,“吃。”
“给我的?”
“不是。我买多了。”
赵无砚低头笑了,捏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
回府后两人一道用了晚膳,结果吃完便双双坐在厅里发呆,谁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从前一个忙着读书,一个忙着闲着。如今成了亲倒忽然多出许多空闲。
杜若英先开口:“想不到你穿着这青色鸂鶒补服,带着乌纱帽还挺俊俏的。”
赵无砚愣了愣。
“给我讲讲你今日干了什么吧,嗯,就从早上开始讲。”
赵无砚当真从进翰林院开始讲起,讲同僚,讲修书,讲皇帝召见,讲御书房里的对话,事无巨细。
说了足足半个时辰,杜若英听得津津有味比看话本还认真。
“那你什么时候发俸禄啊?”
赵无砚又一怔,“月底。”
“好,那你以后俸禄交给我。”
赵无砚:“……”
“有意见?”
“没有。”
“每个月给你留几个铜板零花。”
“……”
杜若英满意了,“就这么定了。”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赵无砚安静看着他身边的妻子,忽然觉得这座从前冷冷清清的宅子终于有了家的模样。自母亲离世以后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而如今似乎又重新拥有了。
窗外夜风轻拂,屋内灯火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