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的秋意一日浓过一日,杜若英婚后的日子一直平静得近乎安逸。直到最近半个月赵无砚突然忙得脚不沾地,每日卯时未至便匆匆出门,待杜若英睡下后才披着满身夜色归家。
有时她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身侧传来一丝熟悉的温度,第二日醒来时人却早已不见踪影。
一连半个月下来杜若英愣是没瞧见他囫囵个的人影。
终于这日午后,她抱着一碟剥好壳的荔枝坐在廊下忍不住发出疑问:“翰林院编修有这么忙吗?”
春蘅和夏蒲面面相觑,没人答得上来。
杜若英觉得索性如此,她干脆回家待几天,正好好好陪陪爹娘。
“备车,去找我娘亲!”
杜夫人见女儿回来自然高兴,母女俩用了午膳后便坐在花厅里喝茶说话。
杜若英随口提起赵无砚近日忙得厉害,谁知杜夫人闻言竟也叹了口气:“别说他了,你爹爹这半个月也忙得脚不沾地,日日我快要睡下了才下值,归家后还要在书房呆上好一阵。还有你哥哥嫂嫂恨不得日日腻在一起,如今却是二人各自都忙得脚不沾地,我都好久没看见他们二人身影了。”
杜若英有些意外:“哥哥那边也忙?”在她印象里自家哥哥向来是个“游手好闲”的人。
杜若英微微坐直了些,“还有嫂嫂?嫂嫂家不是武将吗?”
杜夫人闻言怔了怔随即皱眉道:“可不是,前些日子你嫂嫂还常回家,如今听说那边也忙得厉害。”
说到这里杜若英却没再说话,一个赵无砚忙她只当是翰林院事务繁杂,可如今连爹爹、哥哥,甚至嫂嫂家这种武将都忙了起来……
她隐隐觉得,最近京中似乎有什么事正在发生。
“娘,你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吗?”
杜夫人失笑:“朝堂上这些事我一向不感兴趣,你若真好奇今天晚上等你爹回来亲自问他去。”
杜若英想了想觉得也是,便也没再继续追问。
母女俩转头说起别的闲话又去了后院赏花喝茶。
时间倒也过得飞快,转眼天色便暗了下来。
杜若英早早让人往书房送了几盏浓茶,自己则抱着叠瓜子坐在书房里等。
这一等便等到了戌时,书房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下一刻房门被推开,杜尚书披着夜色走了进来。
看见书房里的人时明显愣了一下,“阿绾?”
杜若英立刻站起来:“爹!”
杜尚书顿时笑了,一身疲惫都散了不少,“什么时候回来的?”
“午后。”
杜尚书笑着摇摇头,将官帽放到一旁,这才在椅子上坐下。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便听见女儿开口:“爹,最近朝堂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杜尚书手中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赵无砚最近忙,爹爹忙,连哥哥也忙,我总觉得最近不太对劲。”
杜尚书放下茶盏,眼中露出几分欣慰,“倒是难得见你关心这些。”
杜若英理直气壮:“我只是好奇。”
杜尚书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最近朝堂风向确实不太对,陛下有意整肃朝纲,有些人坐不住了。”
杜若英眨眨眼,“有些人?”
杜尚书笑而不语反而问道:“那你说说,为何陛下一动,满朝文武都跟着忙起来了?”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想逗逗女儿,谁知杜若英却认真思索起来。
片刻后她忽然开口:“因为陛下动的恐怕从来都不是几个官员。”
杜若英抱着手炉,慢悠悠继续道:“若只是查贪官污吏朝堂不会乱成这样。如今文臣忙,武将也忙,甚至连许多平日里不问政事的人都跟着紧张起来,说明大家怕的是案子后面的人。而这些年朝堂一直很稳,如今忽然起风只能说明有人不想继续稳下去了。陛下既然动手便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已经忍了许多年。既然忍了许多年都没动,如今忽然要动——”
她顿了顿,“那就只能说明,有些事已经等不得了。”
杜尚书缓缓放下茶盏,“比如?”
杜若英想了想,“比如……”
“储君。”
这两个字落下书房里彻底静了,连烛火都仿佛轻轻晃了一下。
“天下最大的事,无非江山社稷。能让陛下不惜打破如今局面的除了储位,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件。”
“查人只是表面,真正要动的或许是人背后的势力。”
杜尚书看着女儿久久没有说话,半晌才缓缓笑了起来,“不错,我儿真是聪慧。”
父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眼见夜色越来越深,杜父忙催女儿回去休息。
“不回去了,我已经让春蘅派人回赵府递话了,今晚住家里。”
杜尚书一愣哈哈大笑,“好好好,这是你家,你自然是住得。”
而此时此刻刚刚从翰林院归家的赵无砚,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和冷冷清清的卧房,却是难得怔了一下。
“夫人呢?”
他下意识问。
春蘅留下的小丫鬟连忙答道:“夫人说回杜府了,还让奴婢转告姑爷这几天她先不回来了。”
赵无砚:“......”
今晚的赵无砚辗转难眠,他以前怎么没觉得这院子这么安静呢,怎么没觉得这床这么大呢。
这夜真长啊。
几日后的傍晚,杜若英慢悠悠地回了赵府。
“咦?”
她刚踏入正厅就发现厅内灯火明亮,赵无砚竟已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