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给我下帖子了？"

杜若英从软榻上惊坐而起，手里的冰西瓜差点滚落。春春蘅将帖子递过去，帖子是宫里制式，洒金底纹，边角压着凤纹，一看便知出自乾泽宫。

杜若英坐起身打开，看着看着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这帖子并非是单独给赵府而是给尚书府的，邀杜尚书与杜夫人携儿女进宫参宴，重阳宴。可帖子末尾却添了一行小字："特批赵编修可陪同入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这可真是有意思。她还说呢以赵无宴如今七品编修的官位，皇后即使办宴会邀请百官，她也不会以杜人身份被邀。只是这就更奇怪了，若是看不上赵无砚的身份为何帖子上又特批他可陪同，不可能是单单因为他们成婚了这么简单。

“这可就，麻烦了！”

她这个寒门夫君虽官位低，但是好像已经要被卷入政权漩涡中了，并且貌似帝后都想争夺为己用。

想着想着杜若英重新躺回软榻，还顺手拉过薄毯盖住自己。

果然人一动脑就容易累啊。

“春蘅帖子你拿下去收好，等晚上再说吧，我先躺会儿”

春蘅：“……”

果然还是她家姑娘，天塌下来都得先睡一觉。

傍晚赵无砚刚踏进正院，便看见杜若英正坐在饭桌旁等他。

他净手完刚一坐定杜若英先夹了一筷子菜到赵无砚碗里。

"夫君可参加过宫里办的宴会？"

赵无砚抬眸答道："只参加过新科进士的琼林宴。"

杜若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恭喜你，皇家下帖子邀你参加几日后的重阳宴呢。"

赵无砚筷子一顿，沉思片刻："帖子是邀请夫人的，只特批我陪同？"

这人还怪聪明的，杜若英想着夹菜的手尴尬地一下停在半空，接着又给他添了几筷子菜："我们夫妻一体自然邀谁都是一样的，我只是怕你心里不痛快又不说出来。"

赵无砚唇角悄悄弯了弯，脑中只剩下她说的那句"夫妇一体"。

他声音低柔道："这桩婚事本就是我高攀，怎么会有不愿意。再说夫人貌美如花，算起来明明是我赚了。"

杜若英只觉得这厮怪会哄人的，他这话听起来倒让她十分舒爽。

转眼到了重阳宴这日，朱墙金瓦巍然矗立，宫阙重重掩映于秋色之间。

杜若英随赵无砚进宫时御花园里已经到了不少人，放眼望去金菊铺地如海，满朝公卿勋贵尽聚于此，一眼望去尽是煌煌天家气象。

随着他们二人入席，杜若英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这是她第一次以赵夫人的身份出席宫宴，她能感受到从刚入门到现在有无数目光落在他们夫妇二人身上。

杜若英倒是不甚在意，自顾自地端起茶盏喝了几口，又和相熟的贵女闲聊了几句。

正在此时忽然有太监高声唱道：“皇后娘娘驾到——”

满园瞬间安静，皆起身行礼。

只见皇后缓步而来又在高位坐定，其气度雍容，神色温和。

众人参拜之后重新落座，宴席刚刚要开始时忽然又是一更高声的唱报：

“陛下驾到——”

“重阳佳节，皇后设宴与众卿同乐。朕今日难得空闲，也带着二位皇子来凑个热闹。”

众人跪迎后只见帝后二人同坐高位，二位皇子分列左右像两尊对称的玉像。杜若英稍抬眼望去只见太子一身玄金常服，眉眼硬朗，整个人如出鞘长剑般锋锐夺目。那张脸少了几分文人的秀气，却多了储君应有的威仪。

单论长相俊朗程度来说，整个京城太子是当之无愧的首位。难怪京中提起太子，无论男女都要赞一句风姿无双。

再看二皇子，二皇子容貌与皇帝更为相似，脸上始终噙着温和笑意，举止谦逊有礼，看起来倒比太子更容易亲近几分。只是眼底总有一丝来不及掩去的急躁，像被压在鞘中的刀。

杜若英目光微微一顿，只是太奇怪了，二位皇子一左一右但却是太子位于皇后下首，而二皇子位于皇帝下首。

今天这重阳宴可真是有意思。

众人礼毕坐定，殿中丝竹声起，宫女们捧着茱萸囊、菊花酒鱼贯而入，宴会正式开始。

殿中很快热闹起来，一道道御膳摆上长案。菊花酒、蟹酿橙、桂花蒸鸭、莲蓉酥、金丝枣糕流水般送上来。

觥筹交错间，笑语声不断。

皇帝今日兴致似乎极好，频频举杯，与群臣同饮。

酒过三巡皇帝放下酒盏，忽然笑道：“今日不谈政事，只论家常。”

众臣自然连声称是。

他先召了刑部尚书上前，问其家中老母身体如何，又问孙儿是否已启蒙读书。

刑部尚书受宠若惊，跪地回话。

皇帝听得认真，时不时还点评两句。

杜若英坐在席间，捧着茶盏安静听着，皇帝今日看似闲谈可句句不离试探啊。

忽地皇帝目光一转，“赵编修，新婚可还习惯？”

“回陛下，一切安好。”

“安好便好。”皇帝点头，“听说你近日在翰林院办差颇为勤勉，倒是让几位学士都夸了你几句。”

赵无砚神色不变，“皆是诸位前辈提点。”

皇帝似笑非笑，“年轻人谦逊是好事，这些年朕见过不少臣子。有人行船喜走中流，有人却偏爱逐浪而行。””

“赵编修觉得，哪一种更容易到岸？”

话音落下四周不少人都不动声色看了过来。

来了。

杜若英微微眯起眼。

赵无砚心中一凛刚欲开口，上首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声音：“陛下。”皇后轻轻放下酒盏，“重阳本是赏花饮酒的日子，您倒好，见着个年轻臣子便忍不住考校。赵编修才入仕不久又新婚燕尔，哪里经得起您这般追问。””

皇帝笑着看她，“朕不过随口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