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英一怔,她不是不懂朝政,自然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赵无砚语气平静,“若我猜错了,不过是被人笑一句书生钻牛角尖。”
“若我猜对了,那便是....”
“参与党政,从此,不能独善其身。”她抿了抿唇接话道。
事情怎么好像又变得难办起来了,上次皇后的事她还没想好呢,现在又碰上谎报粮量的事情了。
杜若英真的有点一个脑袋两个大。
屋内一时寂静,烛火轻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夜色已浓,庭中草木渐渐隐进薄雾里,远处檐角悬着的风灯也只剩下一团朦胧暖光。
杜若英忽然认命似地往椅子上一瘫,又顺手把茶盏往他手边推了推。
“那就查吧,知道有问题还不让你查,估计今晚觉都睡不着。”
“再说了。”她顿了顿,“你说不定还会反复翻身叹气,八成连着我一起睡不着。”
事到如今真是一场巨大的事与愿违。
她本以为嫁人后最大的烦恼是今天吃什么、明天看什么话本子。
结果一回头,夫君在查案,父亲在朝堂,连带着她也没办法视而不见了。
对面的人静静望着她,烛火映在那双眸子里,明明灭灭。
他忽然觉得,或许以后每当他踽踽独行时,总有人会站在身后轻轻推他一把。
告诉他,去吧。
我觉得你是对的。
前路如何尚且不知。
可至少此刻。
他不是一个人。
屋内又静了片刻,最终还是赵无砚先移开目光,低头将文书重新整理好,“我再去书房待一会儿。”
杜若英闻言顿时坐直了身子,“还去?”
“嗯,我得去把陈条写完。”
她顿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摆摆手道:“去吧去吧,我就知道你们读书人一旦较上劲,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说完便裹紧披风先一步出了门。
卧房里春蘅知道自家小姐怕冷,早已烧暖了地龙。
杜若英回屋后踢掉绣鞋,往床上一扑,整个人呈个“大”字瘫在锦被上。
“累死了……”
这赵无砚啊,才刚升官没多久就开始查案了。
想到这里,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里。
“真麻烦。”
“对了春蘅,“杜若英忽得从软枕里抬起头来,”你去叫人给爹爹传个话,让他明日下朝后一定早早归家,我有事找他说。“
春蘅应声下去了。
床上的杜若英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本来已经快睡着了,可闭上眼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迷迷糊糊间,她又往身旁摸了摸。
空的。
她睁开眼,望着帐顶沉默半晌,最后认命似的把被子往身上一卷,抱起软枕下了床。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案前的人闻声抬头。
只见本该睡觉的人正身上裹着被子,抱着枕头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
她先发制人:“别误会,我是怕你累死了没人发现。”
那人怔了怔,不禁失笑了一声,“嗯,劳夫人费心。”
她轻哼一声,自顾自抱着枕头缩到旁边软榻上。
原本还想着盯着他早点回去睡觉,结果听着笔尖落纸的沙沙声,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等公务忙完时,夜已深了。
案前的人揉了揉酸涩的眉心,转头望去。
软榻上的人已经把自己裹成了一团,只露出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呼吸均匀绵长。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放轻脚步走过去。
连人带被一起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似有所觉,迷迷糊糊往他怀中蹭了蹭,又重新睡沉。
一截手腕却从被褥间滑落出来,垂在夜色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片刻后,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
指尖微凉。
他将那只手拢进掌心,十指缓缓扣住,又一并收回被中。
夜风吹过长廊,灯火明灭。
他抱着怀中人一步步往卧房走去,被下衣袖交叠,十指相扣。
后来很多年里,他们始终这样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