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
这日刚下朝,杜父就见自家女儿火急火燎的冲进院子。
“慢点慢点!”杜父连忙伸手拦她,“跑什么?当心摔着!”
杜若英顾不上气喘吁吁,直接拉走了她刚下朝的爹爹,二人径直奔向书房。
书房内,杜父挥手让女儿坐下缓口气。
“你们都退下吧,这书房周围不许留人。”待书房门关上,屋内只剩父女二人。
杜若英开门见山:“爹,今年的冬赈有问题!这事和你有没有关系,若是查起来会不会牵连到你?”
闻言,杜尚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赵无砚也掺和进去了?”
之后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做事情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爹!”她猛地站起身,“人命也要当作看不见吗?那些粮食本该进灾民的肚子,不是进贪官的库房!”
杜若英有些被气到了。
沉默良久,杜父背过身去,“朝堂上的事,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等挑个合适日子我会同你和辰及一起交代清楚的。这事赵无砚要掺和就掺和吧,这件事暂时不会影响到我们,如果,如果圣心未变的话。”
说完杜父再不发一言,挥手让她出去。
“爹!”杜若英一跺脚,直接回了马车。
烦死了烦死了,事到如今全乱套了。她怕麻烦,但人命当前她没法不管。
爹爹还什么都不说,也不知道赵无砚那边怎么办了。
想着想着杜若英又想起下元节那个许愿的花灯。
早知道就不许愿你官运亨通了,应该写个无需劳累,按时回家才是。
杜若英终究没办法了,车道山前必有路。
她选择回到卧房里,蒙头大睡上一觉。
什么事情都等她睡醒后再说吧。
另一边,赵无砚双手将陈条递给了翰林院掌院。
掌院姓沈,年近花甲,在翰林院沉浮数十载,是个出了名的老狐狸。
他将条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良久,才抬起头望向面前的年轻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知道还递?”
“不敢不递。”
沈掌院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倒是个犟种。”
说罢提起朱笔,在条陈末尾落下名字和掌印。
当日,这份条陈以翰林院名义经通政司上呈御前,被送入了御书房。
“召翰林院侍讲赵无砚,翰林院编修周子安御书房见驾。”
御书房内,二人俯身叩首,静静等待上位的帝王开口。
皇帝将那份条陈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面,“说说。”
赵无砚上前一步,“回陛下,是臣与周编修察觉有异,后共同核验卷宗发现异常。”
皇帝抬眸,“仅凭几份请粮文书,便敢怀疑地方官府谎报灾情?”
“臣不敢断言,只是觉得不合常理。”
赵无砚将河东秋税、水利、人口及三次请粮数额逐一陈述。
待他说完后,皇帝沉默许久。
“所以,你们并无证据。”
周子安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
“事关数万百姓冬日生死,臣不敢马虎。”
御书房再次陷入沉寂。
良久,上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倒是个胆大的。”
皇帝放下条陈,看向身旁大太监。
“传旨,着都察院、大理寺复核河东冬赈诸册。户部所有相关账册、调粮文书,一律封存备查。赵无砚、周子安协同查验。”
“十日内,朕要结果。”
“遵旨!”二人叩首领命。
退出御书房时,周子安掌心早已满是冷汗。
“完了。”他压低声音,“这回是真上贼船了。”
赵无砚瞥他一眼,“现在后悔?”
“后悔有用吗?”周子安叹了口气。
两人说着往宫门外走去。
二人走后御书房内,皇帝望着案上的条陈,淡淡道:“这周子安倒也是寒门出身,只是才学平平。”
“可惜了。”
皇帝未再说话,只将茶盖轻轻一合,“咔哒”一声。
身侧太监的腰身又低了几分。
“娘子,我今日下值时卖了几块黍梨糕,你一会和栀奴儿一起尝尝。”
河东赐福街上,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夫妇正挽着手穿过僻静小巷。
风吹过枯树,落叶簌簌而下。
下一瞬,两人眼前同时一黑,脖颈间银光闪过。
男人甚至还保持着转头说话的姿势,喉间血线却骤然裂开。
大片鲜血喷涌而出,两具身体倒下瞬间被人接住,拖入暗巷深处。
从始至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风再次吹过,油纸包从地上滚开。
几块糕点散落出来,沾上泥水与血迹,青石板缝隙间蜿蜒流淌的暗红,正一点点向远处蔓延。
负责保管名册的小吏死了。
最关键的名册自然不翼而飞。
一封封加急文书自京城飞出,驿马昼夜不停。
河东府衙,知府坐在书房里,望着桌上的公文许久没有动。
窗外风雪欲来,案上的茶已经凉透。
赵府内床上人早已睡熟,赵无砚原本想悄悄收拾几件常穿的衣物便走。
只可惜事与愿违。
才打开衣柜,动静便让榻上的人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自家院子,你做什么鬼鬼祟祟的?”杜若英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