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一身玄甲,大步上前,腰间佩刀发出一声声轻响,一卷卷账册被他直接掷到那人面前,“你再看看呢。”
卷宗滚落散开,纸页铺了一地。
风雪穿堂而过,猎猎作响。
那人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消失。
“带走!”
翰林院内,周子安捏着发酸的脖子,忽然低声道:“你发现没有,从头到尾这案子查得太顺了。”
翻页的动作顿了顿,赵无砚抬头道:“什么意思?”
“小吏死了,仓曹死了。知府也死了。”
“可每当线索断了总有人给我们送来新的线索。”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风雪拍打窗棂发出沉闷声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手里的账册。
良久缓缓道:“继续查,查到最后自然就知道了。”
周子安耸耸肩没再说什么,只是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尚书府被彻底搜查,数十间房被翻了个底朝天。
傍晚时,一名官差在书架夹层中发现一个暗匣。
匣子极小,藏得极深,若非机关松动根本不会被发现。
大理寺内众人围于案前,匣子里只有几封信,很普通,甚至称得上简短。
前几封众人看得还算平静,直到最后一封被展开,连向来沉稳的于寺卿都皱起了眉。
那封信末尾,赫然盖着一枚印。
东宫长史印。
案前几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艰难开口,“这……未必能说明什么。”
没人接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单凭这一封信,的确不能直接定太子的罪。
可问题在于,河东,户部,粮案。
如今又牵扯出东宫,已经没人会相信这是巧合。
御书房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殿外风雪拍打窗棂。
偌大的御书房内无人敢动。
皇帝垂眸看着手中的信,时间一点点过去。
殿中众人伏地而跪,连呼吸都放轻了。
终于,那封信被缓缓放下。
“继续查。”声音听不出喜怒,“朕要真相。”
“是。”众人齐齐应声。
退出御书房后,外头风雪正盛。
深夜赵府,杜若英靠着床榻抱着手炉坐在床上。
本已困得眼皮打架却始终没睡,桌上的茶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直到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她一下坐直了身子。
赵无砚进屋后眉宇间满是疲惫,他将披风随手搭在架上,又解了外袍,只余一身雪白里衣。
杜若英见他这副模样,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下一刻,床榻忽然微微一沉,那人已经掀开被角上了床。
她一愣。
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只手臂忽然自被中伸出,环住了她的腰。
紧接着轻轻一带。
她猝不及防,手里的手炉都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一歪。
再回神时,人已经跌进了他怀里。
隔着单薄里衣,她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还有胸腔里略显沉重的心跳。
“查到户部了。”
身上抱着她的人,埋着头含糊不清的说道。
杜若英原本还有些发懵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
“户部?”
她随即一惊,想挣脱身上人的怀抱坐起来,“那不是……”
可偏偏这人抱得愈发紧。
她试着撑起身子,却被腰间那只手臂牢牢箍了回去。
她不信邪,又挣了两下。结果非但没挣开,反倒被人往怀里带得更近了些。
隔着单薄里衣,她顿时僵了一下。
终究还是放弃了,只得老老实实窝在他怀里思考。
这些年朝堂上几乎人人都知道,户部与东宫那位关系极近。
身边又传来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东宫也被牵扯进来了。”
她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最开始的一份陈条,到如今牵动东宫,不过短短一个月。
风雪声透过窗纸传来。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下意识往身边人的方向靠了靠。
她隐约觉得那人唇边似有笑意一闪而过。
再定神看去,却什么都没有了。
察觉到她靠近,环在腰间的手臂继续微微收紧。
两人之间本就不剩多少距离,这下几乎严丝合缝。
她身子一僵,这赵无砚是火炉转世嘛,怎么身上的温度烫得吓人。
“你……”
话还没出口,肩窝忽然一沉。
那人闭着眼,额角轻轻抵着她的颈侧。
“睡吧。”
真是,这样她还怎么睡得着啊。
远处更鼓敲响,夜色深沉。
京城的天也快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