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酒杯,眼睛亮得惊人。
“等这案子彻底结了,我也算立了些功。赏赐到时一发我就把她接来京城,风风光光成亲!”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还有我爹娘,还有她爹娘,全都接过来!”
“到时候就在京郊买个大院子,一家人全住进去!”
“院子里种两棵枣树,再养条狗。我下朝回来就能看见他们,那日子,想想都舒坦。”
杜若英听得直乐,“周兄志向原来就这么点?”
周子安理直气壮道:“能娶到心爱的人,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他从小便与阿宁相识,第一次见到她时便认定了,这辈子若要娶妻,只会是她。
说完,他举起酒杯,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来,提前敬我未来夫人一杯。到时候等她来了,咱们四个再好好聚上一场!”
“一言为定!”
三只酒杯再次碰在一起,酒液微漾。
翰林院内,大部分官员早已散值归家,只有值房深处几人仍伏在案前忙碌。
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时不时响起。
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避开巡夜官差,一路潜行至值房外。
窗棂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案前那人正低头整理卷宗。
忽然,一只手自背后探出。
寒光一闪。
那人身子猛地一僵,手中的笔掉落在地。旁边几人甚至来不及抬头,黑影已迅速掠过。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值房再次恢复安静。
为首之人蹲下身,将面前尸体翻转过来,见那张脸上满是浓密络腮胡。
黑衣人眉头微皱,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不是。
其余几具尸体均被翻转查看。
黑衣人目光交汇,同时摇了摇头。
几道黑影很快退入夜色。
值房内重新归于沉寂,没有了刚刚的纸页翻动声,取而代之的像有什么东西正缓慢流淌。
顺着桌角,一点一点蔓延。
酒已过数巡,桌上的菜肴被扫去了大半。
三人都有了几分醉意,东一句西一句闲聊着。
杜若英已经有些犯困,单手托着脸坐在那里。
身旁人见状,顺手给她倒了杯热茶放到手边。
“真好啊。”
周子安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不用查案真好。”
“有本事你明天别去翰林院。”赵无砚玩笑道。
“那不行,俸禄还是得挣的。”
周子安微微仰着头,望着头顶横梁发呆。
杜若英靠在赵无砚肩侧,眼皮都有些睁不开了。
屋内难得安静下来。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异动,数道身着黑衣的人影破窗而入,寒光骤现。
赵无砚瞳孔骤缩,酒意几乎是在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伸手将杜若英拽离原地,另一只手抄起身旁木椅狠狠砸了过去。
木椅四分五裂。
杜若英被拽得踉跄两步,可身体失去平衡的同时,人已经彻底清醒。
她借势滚到角落,抬头看见数柄弯刀迎面劈来,一个闪身至黑衣人身后,双手抄起木椅猛地砸向二人。
赵无砚不断抓起手边摆件向面前三四个黑衣人掷去。
周子安原本还有几分醉意,此刻被眼前一幕彻底惊醒。
“什么鬼东西阿!”
他快速站起身,双手抓住圆桌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掀去!
满桌杯盘连同沉重木桌一起砸了出去,两名黑衣人猝不及防被压在下面。
然而不过片刻,二人便翻滚而出,连带着角落里的两名黑衣人,再次提刀冲来。
屋内顷刻乱作一团。
赵无砚终究并非武将,没过多久左臂便被划出一道长长血口,鲜血顺着手腕不断滴落。
紧接着小腿又挨了一刀,身形明显踉跄了一下。
杜若英心头一紧,拼命拖着木椅向后退去与眼前两人拉开距离。
左手悄悄朝后伸出。
赵无砚余光扫见瞬间抄起手边最后一个花瓶,猛地掷了过去。
杜若英反手接住。
下一瞬,双手高高举起,狠狠朝其中一名黑衣人头顶砸下!
砰!
瓷片炸裂,鲜血飞溅。
那黑衣人额头瞬间崩开一道口子,没了意识,直挺挺倒了下去。
解决一个!
杜若英胸口剧烈起伏,连忙转身向赵无砚处靠拢。
然而就在这时,剩余几名黑衣人却突然手上动作变慢。
他们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人又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瞬,竟齐齐后撤翻窗而出。
眨眼消失在夜色之中。
屋内骤然静下来,只剩下粗重喘息声。
杜若英赶忙跑到赵无砚身边,那人第一时间抓住她肩膀,粗粗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看见血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周子安扶着桌角大口喘息,额头全是冷汗。
“被……被我们打败了?”
三人对视一眼,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一时间竟都有些脱力。
杜若英正搀扶着赵无砚朝周子安走去。
“身后!”
二人脸色骤变,瞳孔猛缩。
可已经晚了。
原本地上的黑衣人暴起,寒光一闪而过,接着便翻窗而逃。
周子安甚至来不及回头,只觉得脖颈骤然一凉。
一柄弯刀自背后而来,割断了周子安的脖颈。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屋内死一般寂静。
周子安怔怔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疯狂涌出。
他微仰着头,眼中尽是不敢置信,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杜若英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子安——!!!”
赵无砚失声喊道,接着疯了一般冲过去。
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随后上半身缓缓向前倾倒。
赵无砚将人接住。
周子安整个人软软瘫了下来,身子斜靠在赵无砚腿上,鲜血浸透两人的衣袍。
“我去叫大夫!”
杜若英反应过来瞬间冲出包间。
“有刺客!”
“去报官啊!”
“去请大夫啊!求求你们!”
她带着哭腔边喊边往楼下跑去。
周子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双人的手。
赵无砚双手死死捂住他的脖颈,好似这般就能堵住那巨大的血流,
就能,堵住生命的流逝。
“周子安!”
“周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