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安张着嘴,想说什么。
他艰难地抽出一只手,指尖缓缓移动像是在描摹什么。
那只手在空中一点点划动。
一横。
一竖。
再一横。
像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长方形。
赵无砚泪水不断从眼眶滚落。
他看着那只颤抖的手,脑海中忽然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盒子!”
“你交给我的那个盒子!”
“我明白!”
“我都明白!”
“我替你交给你的妻子!”
“我替你照顾爹娘!”
怀里的人怔了一下,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静静望着他。
像是终于等到了想听的话,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似乎想笑,努力牵动嘴角。
最终,只是唇边微微扬起的一点极浅弧度。
下一瞬,那手失去力气,瞬间垂落。
“周子安——!!!”
赵无砚抱着他,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嘶喊。
楼下,杜若英踉踉跄跄冲出酒楼门口。
听见那声撕心裂肺的喊声,
她脚步猛地一顿,忽然明白了什么。
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下来。
四周早已乱成一团。
“今夜这是怎么了,怎的如此不太平?”
“可不是嘛!翰林院刚遭了刺客,听说死了好几个官员!这临江宴竟也糟了刺客!”
“这可是天子脚下啊......”
“我看这京城怕是要变天喽。”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声音乱糟糟混作一片。
“小姐——!”
远处忽然传来惊呼,春夏秋冬四个丫鬟带着数名小厮匆匆从赵府赶来。
见杜若英满脸泪痕地蹲在那里,春蘅眼圈瞬间红了。
“小姐,临江宴遇刺的消息传回府里,我想起小姐今晚也在这儿,又没带丫鬟小厮....”
“春蘅你们几个,带人将临江宴的客人清空。尤其是三楼,给我死死围住,绝不放一个人上来。”
杜若英声音微微发颤,“若掌柜有异议,就让他去杜尚书府找人。若大理寺的人来了......”
她声音顿了一下,“你便将我与赵无砚的身份告知他们。然后替我拦住他们一盏茶......”
“不,半盏茶就够!”
春蘅怔了一下,“小姐......”
杜若英说完直接站起身,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提起裙摆,重新朝酒楼内跑去。
串起来了,什么都串起来了!
雅间内,赵无砚仍跪坐在原地,怀里抱着周子安。
从最开始的失声痛哭,到如今像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杜若英冲回雅间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她刚刚擦的眼泪瞬间又落了下来。
啪嗒。
砸在衣襟上。
听见动静,赵无砚缓缓抬起头。
二人四目相对,那双向来沉稳的眸子此刻通红一片。
里面有悲痛,自责,还有恨意。
杜若英心头狠狠一颤。
赵无砚却已经轻轻将怀中的周子安放平在地上,随后缓缓起身。
刚站起来,身体便踉跄了一下。
杜若英连忙跑过去扶住他。
“是皇后。”
赵无砚忽然开口,刚刚平复的情绪又重新激起。
“天子脚下杀朝廷命官!还有没有王法!”
“我要夜叩宫门!我要去递诉状!”
话未说完,人已经跌跌撞撞朝门外冲去。
杜若英流着泪摇头,追上去拉住他。
偏他身上到处是伤,她不敢用力。
情急之下,只能从后面死死抱住他。
“不是!”
“不是皇后!”
“那就是太子!”
他情绪已经濒临失控。
杜若英眼泪一下涌了出来,终于也喊出了声。
“太子杀周子安干什么!”
身前之人骤然停住,杜若英仍紧紧抱着他,不敢松手。
“太子若真要杀人,杀的也该是你我!”
“数十名身手了得的杀手,若目标是我们,我们怎可能安然站在这里!怎么可能只是皮外伤!”
她的眼泪像是止不住一般,哑着声音开口:“除非,除非他们一开始就是奔着子安兄来的!”
“翰林院内,今晚也遭了杀手,比我们遇刺时间早。”
赵无砚并非痴傻之人,相反他只是刚刚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是啊,现在太子,皇后自顾不暇,为什么要分出精力来杀周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