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用三层:第一层骗眼,第二层迷路,第三层锁门。
骗得住外,锁得住内——这叫工程。
其四·陈鹤年手记·1960年12月
李飞说:这个地方,地下有东西。
我问什么东西。他说:还不确定,但土层不对。表土下面是扰动层,不是原生土。像是被人翻过,又填回去了。
我说:那可能是古墓。
他说:不像。墓坑不会有那么大。
他走后,我睡不着。
其五·李飞第七封信·1975年7月
秀兰同志:
这大概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了。
东西我已经藏好了。在村东高坡上那座新房里,东山墙的夹层。如果你有机会,去取出来。如果没机会,那就让它永远留在那里。
图纸你看不懂没关系。留着。将来会有人用得着。
保重。
李飞
一九七五年七月初十
其六·陈秀兰遗物·针线盒盖内侧
(医用胶带下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两个字:)
陈月
其七·陈时桉·速写本·2005年初秋
我以前以为画是画,我是我。
现在明白了——画是裂口。我每画一笔,就像把门闩往下滑一格。
不是我画了那些画——是画里的人借我的手把门划开。
血脉记忆——说好听点是记忆,说难听点是:你身体里有别人的指纹。你越擦越清楚。
辑录者按:
右录七则,自初祖至当代,历三千余年。文字由甲骨而篆籀,由篆籀而隶楷;载体自青石而铜版,自铜版而竹帛,自竹帛而纸页。然则文字虽变,其义一也——曰“守”,曰“续”,曰“不绝”。
第一卷《画魇》结束于第七幅画完成,结束于陈时桉和赵磊站在水边。第二卷《深水》从这里开始——水面之下十五米处,西望村的屋顶还在原地等着。
那些画过的、写过的、藏过的、等过的,都在下面。
深水之下,才是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