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倦凡余光不经意扫过他的草稿纸,目光微微一顿,心底不自觉生出几分认可,却又碍于骄傲,不肯显露半分。
他依旧觉得,稳胜于野,规矩胜过随性。
但他不得不承认,宋景槐的天赋,远比他想象中更耀眼。
正失神间,胳膊忽然又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宋景槐将一道压轴数学题推到他面前,指尖敲了敲卷面,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撒娇与耍赖:“学神,讲题。”
江倦凡眼皮不抬:“看解析。”
“解析看不懂。”宋景槐重复着昨日的说辞,手臂直接越过中线,大大方方停在他的桌面上,彻底入侵他的领地,“我只听你讲的。”
“惯的。”江倦凡冷声吐出两个字。
“那你就惯我一次。”宋景槐抬眼,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底笑意明亮又坦荡,“反正以后三年,你都得惯着。”
少年的话语直白又热烈,不带半点遮掩,直直撞进人心深处。
江倦凡握着笔的手指猛地一顿,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他这辈子,被老师夸赞、被同学敬畏、被所有人仰望,却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没有人敢肆意招惹他、试探他,更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要独占他的温柔与耐心。
周遭人声嘈杂,喧闹不休,可江倦凡的耳边,却唯独清晰地回荡着宋景槐的这句话。
他微微抬眼,视线撞进对方眼底滚烫的温柔里,那里面没有轻视,没有疏离,只有满满的兴致,和独独针对他的执着。
僵持几秒,骄傲终究抵不过心底那点莫名的软意。
江倦凡扯过试卷,清冷的声音压低几分,耐心开始讲解解题步骤:“这道题辅助线画在这里,先证三角形全等,再推导边长关系……”
他的声音清冽好听,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精准到位。
宋景槐没怎么听题目,目光始终黏在他的侧脸上。
看着他认真垂眸的模样,看着他微微开合的薄唇,看着他不经意间柔和下来的眉眼,心底软软的,又痒痒的。
他故意装傻,频频打断:“这里为什么要这么证?太麻烦了吧。”
江倦凡耐着性子解释:“标准答案步骤最稳妥,不会扣分。”
“可我有更简单的办法。”
宋景槐说着,侧身凑近,半边肩膀几乎贴住他的肩膀,温热的气息再次交织。他拿起笔,指尖覆在江倦凡刚刚划过的笔迹旁,快速写下一套简洁的解题思路。
动作很近,姿态亲昵。
少年温热的手臂贴着他微凉的衣袖,两人的影子在桌面上重叠交错,分不清边界。
江倦凡的呼吸骤然一滞,浑身的神经都变得敏感起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侧人的温度,感受到对方不经意间的靠近,感受到这份打破所有边界的亲密。
“你看,这样是不是更快?”宋景槐抬眼,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不用那么死板。”
江倦凡看着那行简洁精准的解题步骤,沉默良久,不得不点头:“思路可行,但容易疏漏细节。”
“所以需要学神帮我查漏补缺啊。”宋景槐顺势接话,眼神笃定地看着他,“我负责破局,你负责兜底,我们刚好互补。”
一句我们,轻轻落地,温柔又缱绻。
江倦凡的心尖轻轻颤了一下。
互补。
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在所有人眼里是云泥之别,是截然不同的两极,可偏偏在宋景槐口中,成了最契合的互补。
他抬眼看向宋景槐,清冷的眼底终于褪去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依旧不认同宋景槐散漫的态度,依旧觉得脚踏实地的安稳胜过肆意冒险的天赋。
可他不得不承认,有这样一个对手,这样一个同桌,枯燥乏味的刷题日常,一成不变的平淡生活,好像,变得有趣了很多。
课间的晚风穿过窗户,轻轻拂动两人的书页,吹动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少年藏在心底的情愫。
那条被两人反复试探、反复跨越的课桌中线,像一道暧昧的界线。
一边是规矩与安稳,是江倦凡十几年如一日的克制与自持。
一边是自由与野性,是宋景槐与生俱来的张扬与热烈。
而两道截然不同的光影,正在日复一日的针锋相对里,慢慢靠近,慢慢纠缠。
宋景槐看着他微微失神的模样,嘴角笑意更深,低声开口,带着笃定又温柔的偏执:“江倦凡,等着。”
“下次月考,我一定会跨过所有差距,站到你身边。”
江倦凡回神,对上他炙热坚定的眼眸,嘴上依旧傲娇倔强,轻声冷哼:“拭目以待。”
没有敷衍,没有轻视。
这一刻的他,是真的开始期待,这场属于他们的、漫长又热烈的较量。
窗外梧桐叶簌簌作响,初秋的晚风温柔缱绻。
课桌上的界线依旧分明,可两颗少年的心,早已越过层层边界,在无数次拉扯与试探里,悄悄靠近,悄然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