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小吃街挤得水泄不通,滚烫的热浪裹着油烟气扑面而来,混着板面的酱香、烤肠的油脂香,还有冰镇汽水炸开的清甜味道,塞满了整条窄巷。
四周全是学生吵吵嚷嚷的说话声、摊主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自行车铃铛叮铃作响,穿校服的少年少女三三两两挤在摊位前,烟火气滚烫又鲜活。
宋景槐指尖还勾着江倦凡的小指,指尖相触的温度温热真切,可他走在路上,耳尖的红就没彻底褪下去过。
刚才在校门口闹的那出乌龙,简直是他十七年人生里最社死的黑历史,没有之一。
一想到自己刚才当众炸毛、阴阳怪气,对着一个纯喜欢女生的学妹乱吃飞醋,宋景槐就头皮发麻,尴尬得脚趾能在鞋底抠出三室一厅。偏偏身边还有个没眼力见的林旭,跟复读机似的,逮着这事不肯放过。
几人刚在板面摊的塑料桌旁坐下,凳子还没捂热,林旭就憋不住了,撑着桌子笑得直拍大腿,声音大得旁边两桌人都频频侧目。
“我真的要笑死了,宋景槐,你今天算是彻底出名了。”林旭笑得眉眼都皱成一团,毫不留情地揭他短,“我现在回想你刚才那副吃瘪炸毛的样子,简直绝了,活脱脱一个被抢了宝贝的大型疯犬现场,结果人家根本不鸟你家倦凡哥,人家只喜欢漂亮小姑娘!”
宋景槐抓起桌上的一次性纸杯,精准砸在他胳膊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满满的戾气,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再逼逼老子揍你。”
“别啊,你揍我干嘛?我说的不是实话?”林旭半点不怕他的威胁,反而凑得更近了,贱兮兮地挑眉,“刚才是谁脸臭得跟谁欠了八百万似的,阴阳怪气说人家会藏?是谁差点当场跟人杠起来?最后发现是自己自作多情,尴不尴尬啊我的槐哥?”
“你他妈没完了是吧?”宋景槐磨牙,伸手就想去薅他衣领,少年人鲜活的戾气混着恼羞成怒的别扭,格外真实,“吃醋怎么了?我乐意!总比你天天寡王一个,连个吃醋的对象都没有强!”
“哟呵,还嘴硬呢?”林旭躲闪开来,笑得更放肆,“承认自己社死很难吗?全校谁不知道你宋景槐嚣张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结果今天栽在一场乌龙吃醋上,我真的能拿这件事笑到高中毕业。”
苏晓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拆开一次性筷子,全程一言不发,眼底却翻着淡淡的无奈。
她全程看完了整场闹剧,从宋景槐莫名吃醋炸毛,到学妹直白澄清,再到某人爆红耳尖嘴硬不认账,一套流程下来,简直离谱又幼稚。
她心里默默吐槽:两个傻逼,一个无脑瞎吃醋,一个嘴碎欠收拾,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嘴上却还是维持着温柔温和的样子,轻声劝了句:“好了你们俩,别一吃饭就吵架,隔壁桌都在看我们了,多大点事,吵来吵去没意思。”
“还是晓晓懂事,你看看你,一天天就知道挑事。”宋景槐立刻顺着台阶下,不忘反踩林旭一脚,优越感瞬间上来了。
林旭嗤了一声,满脸嫌弃:“拉倒吧你,我可不敢跟你比,醋坛子成精,一碰就翻,谁惹谁倒霉。也就倦凡哥脾气好,换别人,早不惯着你这破毛病了。”
这话戳得宋景槐瞬间语塞。
他下意识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江倦凡。
少年安安静静坐着,脊背挺直,眉眼温顺柔和,阳光穿过小吃摊上方的梧桐叶缝隙,碎碎点点落在他白皙的侧脸,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看起来干净又温柔。
从校门口闹剧结束到现在,他没多说一句调侃的话,没提过半句刚才的乌龙,从头到尾都顺着他、纵容他,连半点打趣的意味都没有。
可越是这样,宋景槐心里就越别扭。
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
刚才他闹得那么难看,无理取闹、猜忌多疑,换做别人,大概率会觉得他幼稚、矫情、没事找事。可江倦凡全盘接纳,温柔安抚,耐心解释,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温柔得太完美,完美得有点不真实。
宋景槐敛了敛眼底的细碎情绪,没再跟林旭互怼,只是悄悄往江倦凡身边挪了挪凳子,两人的胳膊紧紧贴在一起,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摊主手脚麻利地端来四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板面,红油浮在汤面,翠绿的青菜铺在上面,浓郁的香味瞬间冲淡了几分刚才僵持的氛围。
林旭早就饿坏了,拿起筷子就扒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继续叨叨:“说真的倦凡哥,你也太惯着他了,换我兄弟这么瞎吃醋乱发脾气,我直接一拳上去让他清醒清醒。”
江倦凡抬眸,淡淡勾了勾唇角,语气温柔得没底线:“他没做错什么。”
“还没做错?”林旭瞪大眼,“他刚才不分青红皂白就阴阳你,还跟人家学妹摆脸色,纯属没事找事好吧?也就是你脾气软,愿意哄着他。”
宋景槐听着心里舒服,嘴上却不服输,怼回去:“我那是在乎他,你懂个屁。不在乎谁闲得慌吃醋?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没心没肺寡到底?”
“行行行,你最深情,你最在乎。”林旭摆了摆手,一脸受不了的表情,“深情脑就是不一样,一点小事就能脑补出一场大型背叛大戏,我服了。”
苏晓慢悠悠吃着面,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的互怼,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真的服了,这俩人只要凑在一起,就没有一刻安生。一个嘴硬幼稚爱较真,一个嘴碎欠怼爱拱火,妥妥的一对活宝,俩大傻逼,天天吵吵闹闹,偏偏关系还贼好,也是离谱。
她懒得掺和这俩幼稚鬼的互掐,目光轻轻落在江倦凡脸上,隐约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刚才闹哄哄的时候不明显,现在安静下来,她总觉得江倦凡的温柔是裹着一层伪装的。
他看着在拌嘴的宋景槐,眼底笑意浅浅,看似纵容宠溺,可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空落,还有旁人不易察觉的沉冷,一点都不像表面那般毫无波澜。
只是那情绪太隐晦,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宋景槐压根没发现半点异常。
他正跟林旭斗得热火朝天,心思简单直白,所有的情绪都摆在明面上,喜欢、吃醋、委屈、尴尬,从来不会藏着掖着。
在他的认知里,误会解开了,所有隔阂就都没了。
许知瑶只是普通的竞赛队友,人家有喜欢的人,跟他和江倦凡的生活毫无牵扯。刚才的猜忌都是自己瞎想、自作多情,虚惊一场过后,剩下的只有庆幸。
庆幸江倦凡没有瞒着他敷衍,庆幸他们之间没有别人,庆幸他攥了这么久的人,还稳稳当当留在自己身边。
他扒拉着碗里的面条,吃了两口,又忍不住侧头看向江倦凡,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别扭:“刚才……我是不是太凶了?”
江倦凡低头吃面的动作微顿,抬眸看向他,眼底温柔依旧:“没有。”
“可是我刚才乱发脾气,还阴阳你。”宋景槐耳根微热,难得主动认怂,语气低了几分,“换别人肯定生气了。”
“我知道你只是怕。”江倦凡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得能抚平所有躁动,“不用道歉,我都懂。”
简简单单五个字,瞬间戳中宋景槐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瞬间什么别扭、什么尴尬都没了,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得寸进尺地伸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江倦凡的手,紧紧攥着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