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渐渐偏西,炽烈的热浪褪去大半,只剩晚风卷着小吃街残留的烟火气,轻轻拂过整条街巷。
桌上的板面吃得干干净净,红油汤汁敛着最后的温度,散落的青菜叶、几根残余的面条,衬得方才热闹的饭桌多了几分慵懒的空荡。
林旭瘫在塑料椅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一脸餍足又散漫的模样。他摸了摸鼓起来的肚子,余光瞥见依旧十指紧扣的两人,又是一阵哀嚎。
“我说你们俩,是手粘在一起分不开是吧?”
他属实是饱了眼福也饱了狗粮,全程从吃饭到饭后歇脚,宋景槐的手就没松开过江倦凡,黏黏糊糊的样子,看得他这个单身狗浑身不自在。
宋景槐压根不松手,反而得寸进尺,握着江倦凡温热的掌心,指尖肆无忌惮地蹭过他纤细的指节,甚至悄悄扣住他的手腕,将两人交握的手压在桌下。
校服袖口宽大垂落,恰好完美遮住底下暧昧纠缠的动作,只留一片平整的布料,掩住旁人看不见的缱绻。
他侧头瞥向林旭,眉眼张扬,带着少年人得瑟又欠揍的笑意:“羡慕就直说,没人笑话你。谁让你没人牵,只能看着我们。”
“我羡慕?我纯属眼累!”林旭翻了个惊天白眼,“天天看你们黏糊,我视力都要下降。倦凡哥,你能不能管管他,别让他随时随地黏人,跟块牛皮糖似的。”
江倦凡闻言抬眸,浅色的瞳孔落着细碎的夕阳光影,温柔的笑意浅浅挂在唇角,没有半分推脱,只是顺着宋景槐的心意轻声道:“他喜欢就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桌下的指尖微微松动。
不是挣脱,是极其轻柔、极其隐忍的回蹭。
他用指腹轻轻擦过宋景槐掌心的薄茧,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小心翼翼,带着不敢外露的贪恋,转瞬又恢复安分,任由少年肆意攥着自己的手。
隐秘又克制的回应,藏在无人窥见的阴影里。
宋景槐的心瞬间被熨得软软乎乎的,浑身的燥热和上午残留的尴尬别扭,尽数消散无踪。
他最吃江倦凡这一套。
旁人怼他、凶他、劝他,他都要嘴硬反驳、叛逆较劲,可只要江倦凡一句温柔纵容的话,一个无声迁就的小动作,他所有的锋芒和戾气,便会瞬间尽数收敛。
他微微俯身,往江倦凡的方向凑近了些,两人的肩膀彻底相贴,体温透过两层薄薄的校服交织在一起,密不透风。
头顶梧桐枝叶摇晃,细碎的金红色夕阳穿过缝隙,落了满肩斑驳光影。
宋景槐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带着一点撒娇的软糯:“听见没,就我家倦凡最好,不像你,只会瞎吐槽。”
苏晓默默收拾好自己的餐具,放在一旁的收纳箱里,全程冷眼旁观,内心吐槽弹幕刷屏不停。
【没救了,彻底没救了。】
【一个明目张胆偏爱,一个小心翼翼纵容,就林旭一个冤种单身狗在中间瞎忙活。】
【最离谱的是,江倦凡温柔得太刻意了,温柔得像一层裹住伤口的糖纸,底下全是藏不住的沉郁。】
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方才宋景槐闹着和林旭互怼时,江倦凡垂眸的瞬间,眼底那片空落的寒凉根本不是错觉。
还有方才那个隐秘的回握,太轻、太克制,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珍惜,根本不是正常热恋少年的坦荡热烈,像是偷来的温柔,多一秒都怕败露。
只是这些细微到极致的情绪,被满眼都是他的宋景槐完美忽略。
“歇够了就走吧,快到返校时间了。”苏晓适时开口,打破了三人的打闹氛围,“再晚回去,要赶不上下午的课前默写了。”
“卧槽,差点忘了这茬!”林旭瞬间坐直身体,瞬间从慵懒模式切换成慌张模式,“老班今天亲自盯默写,迟到铁定挨批,快走快走!”
他麻利地站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脚步匆匆就往外走。
苏晓紧随其后,走之前若有似无地扫了眼依旧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率先走出了小吃巷。
喧闹渐渐远去,周遭只剩下零星摊主收拾摊位的声响,还有风吹树叶的沙沙轻响。
热闹褪去,方寸小桌旁,只剩他们两人。
氛围瞬间安静下来,暧昧的张力无声蔓延。
宋景槐依旧没有松开手,反而顺势起身,借着起身的力道,轻轻拽了一把江倦凡。
力道很软,带着撒娇的意味。
江倦凡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身姿挺拔温顺,垂眸看向身前比自己稍矮一点的少年,眼底落满温柔光影,深处却沉压着翻涌的暗潮。
两人并肩往前走,狭窄的巷路不算宽,自然而然紧紧挨在一起。
宋景槐得寸进尺,胳膊始终贴着江倦凡的胳膊,指尖在桌下没玩够,走路时也不安分。
他悄悄错开一点脚步,落在江倦凡身侧后方,抬眼就能清晰看见他精致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还有长睫垂落的浅浅阴影。
视线流连片刻,他大胆地用指尖轻轻勾住了江倦凡的袖口。
白色校服布料柔软顺滑,指尖蹭过布料下温热的手腕肌肤,细腻滚烫。
“江倦凡。”他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午后慵懒的缱绻。
“嗯。”江倦凡应声,语速很轻,温柔依旧。
“你刚才是不是真的一点都没生气?”宋景槐还是有点耿耿于怀,上午自己那般无理取闹、胡乱猜忌,换谁都会心烦,可江倦凡自始至终,连一丝不悦都没有。
太过纵容,反而让他心里有点不踏实。
江倦凡侧头看他,夕阳落在他白皙的侧脸,将他眼底的晦暗尽数掩盖,只剩下温柔无害的模样。
“没有。”他字字轻柔,“我知道你只是怕我走。”
简简单单一句话,精准戳中宋景槐所有的软肋。
少年心头一热,喉间微微发痒,胆子也愈发大了。
巷尾无人,树影斑驳,彻底没了路人与同学。
宋景槐停下脚步,猛地轻轻一扯两人相握的手。
江倦凡毫无防备,身形微顿,被他轻轻拽得转过身来,正对着他。
距离骤然拉近。
两人鼻尖相隔不过寸许,呼吸轻轻交缠,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阳光暖意,尽数笼罩住江倦凡周身。
宋景槐抬眸,亮晶晶的眼眸直直望着他,眼底是毫无保留的赤诚与喜欢,热烈又坦荡,没有一丝杂质。
“那我以后,就算天天黏着你,天天吃醋,天天闹小脾气,你也不会烦我,不会走,对不对?”
他问得认真又执拗,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偏执的不安。
经历过上午的乌龙,看似误会解开、虚惊一场,可藏在心底的患得患失,根本没有彻底消散。
他太怕了。
太怕自己攥得不够紧,太怕身边这个人悄无声息离开。
江倦凡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期许,看着这束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