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狠狠一缩,尖锐的痛感炸开。
他知道宋景槐敏感,知道自己骤然的疏离会伤到他。
可他没有办法。
众人灼灼的目光里,他不敢再贪恋分毫。他怕再多一分的亲密,就会让未来的崩塌,来得更汹涌、更彻底,最后将宋景槐伤得遍体鳞伤。
长睫轻轻颤动,他偏头看向宋景槐,眼底重新覆上温柔的假面,轻轻开口:“人多,不方便。”
又是这样。
永远得体,永远理智,永远滴水不漏。
永远有完美的理由,来推开他所有的亲近与期许。
宋景槐看着他温柔却毫无破绽的眉眼,第一次没有被轻易哄好。
少年眼底的星光一点点黯淡下去,鲜活的笑意彻底褪去,只剩下沉沉的失落。
“只是不方便吗?”他执拗地追问,目光直直盯着江倦凡,不肯挪开,“你是不是觉得,和我牵手,很丢人?是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关系好?”
积攒了许久的患得患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上午的猜忌,此刻的疏离,层层叠叠压在一起,压得他心口发疼。
他热烈坦荡地喜欢着全世界最好的江倦凡,愿意昭告天下,愿意毫无保留,可对方永远藏着、躲着、收敛着、推开着。
这份不对等的偏爱,太让人煎熬了。
江倦凡看着他眼底泛红的眼眶,看着少年眼底委屈又执拗的模样,心底的自责与痛苦汹涌泛滥。
丢人?
怎么会。
他只觉得自己肮脏,觉得自己配不上这般坦荡热烈的喜欢,觉得自己肮脏的过往,会玷污干干净净的宋景槐。
他抬手,想像往常一样揉一揉他的发顶安抚他。
可指尖抬到半空,看着来来往往的同学,看着明亮敞亮的教学楼,最终还是硬生生收了回去,垂落身侧,指尖死死蜷缩,掐进掌心。
细微的痛感,勉强稳住他濒临失控的情绪。
“别胡思乱想。”他避开宋景槐灼热的目光,声音轻得发哑,“快回座位,默写要开始了。”
回避,躲闪,敷衍。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没有偏爱。
宋景槐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江倦凡的温柔是真的,疏离也是真的。
他对自己的纵容是真的,藏在温柔之下的、不肯接纳的推开,也是真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林旭早已回到座位,看见两人进来的神色,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方才一路黏糊的甜蜜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低的僵持。
宋景槐脸色沉沉,没了往日的鲜活,闷闷地坐回座位,拿出课本,却久久没有翻开。
而江倦凡,依旧是那副清冷温和的模样,坐得端正,垂眸翻书,眉眼淡然,仿佛方才所有的争执与拉扯,从未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红印隐隐作痛,心底早已溃不成军。
默写纸发下来,笔尖落在纸上,工整秀丽的字迹,一笔一划,稳稳落下。
可他的思绪,早已飘得很远。
他听见身侧少年翻书的动静格外烦躁,听见他笔尖划过纸张时带着泄愤般的用力,听见他刻意压低的、略显急促的呼吸。
每一个细微的动静,都在狠狠刺痛他的神经。
他伤到宋景槐了。
又一次。
用他最温柔、最无声、最无可辩驳的方式,一次又一次,把满心欢喜奔赴他的少年,悄悄推开,悄悄灼伤。
默写进行到一半,窗外的晚风穿过窗棂,轻轻吹进来,拂动桌角的书页。
宋景槐忽然偏头,飞快地看了江倦凡一眼。
那一眼,藏着太多的委屈、不解与落空。
他看着身旁人沉静温柔的侧脸,看着他波澜不惊的眉眼,忽然就生出一股无力感。
他好像永远都走不进江倦凡的心底。
那个人永远藏着一片无人知晓的深海,温柔是他的保护色,疏离是他的护城河,自己拼尽全力靠近,最终触及的,永远只是一层冰冷的外壳。
默写结束,收卷铃声响起。
全班同学喧闹起身,交卷、讨论答案,教室里恢复了热闹。
唯独他们两人的座位旁,安静得诡异。
宋景槐攥着笔,沉默地坐着,没有说话,没有像往常一样凑过来和他对答案、撒娇闲聊。
前所未有的冷淡。
江倦凡垂眸看着空白的桌面,心底一片荒芜。
他想要回头哄他,想要像巷尾那样温柔纵容,想要告诉他自己从来没有嫌弃过他,从来没有想过推开他。
可他不能。
短暂的安抚,只会换来日后更深的坍塌。
长痛不如短痛。
这是他无数个深夜里,唯一用来自我麻痹的借口。
可只有心脏真切的疼痛告诉他——
短痛是假的。
从他遇见宋景槐的那一刻起,他这辈子所有的痛,都注定绵长无解。
夕阳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之间窄窄的过道上,明明光线温暖,却硬生生隔出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一个满心委屈,步步试探,逐渐心寒。
一个满心煎熬,步步隐忍,自我凌迟。
温柔是真的,深爱是真的。
可隐瞒是真的,推开是真的,注定不能相守,更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