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倦凡确实有点怕。
突如其来的黑暗,喧闹的人群,让他下意识紧绷身体,直到手腕触到熟悉的温热温度,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安安静静被他牵着,往后靠,贴着他的课桌。
“别怕。”宋景槐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温柔又稳,“我在。”
班里有人借着黑暗起哄:“哦哦哦——宋哥护妻!”
乱七八糟的调侃声此起彼伏。
换高一的时候,江倦凡早就羞得埋头不敢动了。
可高二的他,慢慢长大了,也慢慢被宋景槐养得胆子大了一点。
他没有躲,只是微微低头,声音轻轻的,只有身后的人能听见:“我不怕。”
有你在,就不怕。
来电的前几分钟,黑暗笼罩的教室里,喧嚣遍地,唯独他们两个人安静独处。
宋景槐悄悄俯身,靠近他耳边,很低很低的声音:“好想快点毕业。”
江倦凡指尖一颤。
“想带你离开这里,不用躲躲藏藏,不用在意别人眼光,光明正大,天天在一起。”
少年的期许直白又热烈,藏在高二燥热的晚风里,藏在停电的黑暗里,真诚得要命。
江倦凡沉默了很久,在满室喧闹里,轻轻点了点头。
“嗯。”
我也想。
想和你,走到很远很远的以后。
高二的生活,有刷题的枯燥,有考试的焦虑,有排名起伏的压力,可更多的,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细碎又滚烫的甜蜜。
运动会的时候,全校放假两天,不用上课,不用刷题。
宋景槐报了一千五百米长跑。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全场沸腾,所有人都围在跑道边呐喊助威。
江倦凡不擅长运动,就安安静静站在终点线,手里攥着提前备好的矿泉水和湿巾,目光紧紧追着跑道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有人跑得快,有人气喘吁吁,所有人里,宋景槐永远是最稳的那个。
最后一圈冲刺,他遥遥领先,越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全场欢呼。
林旭和一群男生冲上去拍他肩膀起哄,苏晓也笑着走过来祝贺。
宋景槐谁都没看,穿过人群,直直走到江倦凡面前。
满头薄汗,呼吸微促,校服领口敞开一点,眉眼依旧温柔,盯着他,伸手:“水。”
江倦凡乖乖递过去,还抬手,极其轻、极其小心地,帮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动作很轻,很乖,带着不自知的温柔。
周围瞬间一片嗷嗷的起哄声。
“我天!太甜了吧!”
“救命,这俩人真的锁死了!”
“高二还这么甜,我真的磕疯了!”
江倦凡手一顿,耳尖爆红,立马收回手,想往后退。
宋景槐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没让他躲,当着所有人的面,低头喝了一口他递来的水,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害羞什么?”
坦荡、直白、毫不遮掩的喜欢。
那一刻江倦凡忽然彻底明白。
原来真正被人稳稳爱着的感觉,是不用躲,不用藏,不用怕别人调侃,是对方愿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大方方偏爱你。
高二下学期,学业越来越紧,月考越来越频繁,心态崩是常有的事。
江倦凡心态很稳,抗压能力强,唯独一次理科综合考砸了,排名掉了二十多名。
卷子发下来那天,他看着鲜红的分数,沉默了一整节课。
不闹、不哭、不发脾气,就是安安静静的,不说话,刷题也没效率,整个人蔫蔫的,眼底压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低落。
他向来完美主义,接受不了自己失误,接受不了退步。
下课全班闹哄哄的,他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
林旭过来找他们聊天,被宋景槐一个眼神直接劝退:“别吵他。”
等人都走光了,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个人。
宋景槐从后面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
“倦凡。”
少年没动。
“一次考试而已,多大点事。”宋景槐声音放得很轻,耐心哄他,“一次失误不代表什么,你实力摆在那,下次考回来就是。”
江倦凡闷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有点哑:“我很差。”
是很少见的、自我否定的丧气话。
他从来不说软话,从来不说自己不行,这次是真的心态崩了。
宋景槐听得心口一紧,直接起身,绕到他旁边坐下,俯身,轻轻掰起他的脸。
少年眼底泛红,没哭,就是有点委屈,有点低落,干净的眼眸雾蒙蒙的,看着让人心疼。
“谁说的?”宋景槐盯着他,语气认真又坚定,“谁说我家学长差?”
“一次考砸就否定自己?江倦凡,你能不能自信点?”
江倦凡看着他,鼻尖微微发酸,别过头,小声嘟囔:“本来就是……错题一大堆。”
“错题是用来改的,不是用来否定你的。”宋景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又强势,“下次我陪你刷题,陪你复盘,下次绝对回去。”
“别瞎想,听见没?”
江倦凡沉默半天,轻轻点头。
那天晚上,晚自习结束,宋景槐陪他留在教室,一点点帮他复盘整张理综卷子,错题一道一道梳理,薄弱题型一个个标记,陪着他学到深夜。
教学楼整栋楼都空了,只剩他们两个人,灯光惨白,卷子铺满桌面。
凌晨的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凉意。
江倦凡低头改错题,改着改着,忽然抬头看他。
“宋景槐。”
他很少连名带姓叫他。
“嗯?”宋景槐抬眼。
“谢谢你。”
很真诚,很软,发自心底的感谢。
谢谢在我自我怀疑、自我否定的时候,只有你,永远坚定地相信我,永远站在我这边,永远告诉我,我很好,我不差。
宋景槐看着他,心头一软,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谢什么。”
“我不相信你,还能信谁?”
高二一整年,就这样跌跌撞撞、甜甜蜜蜜地走完了。
有争吵,有低落,有考试的崩溃,有学业的压力,有偶尔闹别扭冷战半天的小脾气。
江倦凡敏感内敛,偶尔会因为宋景槐跟别人多说两句话悄悄吃醋,闷着不说话。
宋景槐耐心哄,一点点顺毛,从不跟他置气。
他们没有轰轰烈烈的狗血矛盾,只有少年人最真实的磨合、包容、双向奔赴。
吵不散,闹不分,越相处,越笃定。
蝉鸣落幕,夏风收尾,高二彻底翻篇。
紧接着,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高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