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是十几来着?”
秦肆应答:“今日是十七了,主上。”
“噢……”周彻若有所思,俯身极快极轻地问了一句,“这几日都不见你,可是心里头没想着本宫?”
分明是他和梁轻寒打得火热,没顾上秦肆。还要这么明知故问,旁若无人。
秦肆登时就赧了,低低道:“主上,这是在外头。”
周彻朗笑:“看你那样儿,我也没说什么。”
说来也怪,皮肉微黑挺拔如竹的侍卫生性爱羞,娇生惯养细嫩尊贵的公主却怎么逗也不见脸红。
太子已打算中午宿在秦肆那里,刚下了轿子,却看见廊上玉蕊团团簇拥着一个瘦削单薄的背影。雪肤红唇,素衣淡裹,不是梁轻寒又是谁?
周彻道:“你今日舍得出来走走了?”
梁轻寒的态度早已不似最初那般激进,殿内有宫女太监,殿外有侍卫看守,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周彻完全不担心她会跑,还叫她出去走动走动。
她是个别扭性子,一听就撇开头:“左右都是在这个金笼子里打转。走不走的,又有什么两样。”
话虽如此,但长久待在屋子里空看流云落花也闷得慌,耐不住总要来散散心。
梁轻寒折一枝湿漉漉的玉兰在手,经雨水冲刷的花瓣撑不住一般颤巍巍,凝露顺着白皙的手掌流淌而下,莫名生出一股霜雪般的清艳来。
就听她说:“原是被玉兰幽香吸引而来,却不想闻到一股子烟熏火燎的气息。”
周彻觉得她使小性的模样分外有趣,不由调侃道:“你好灵的鼻子,比我那花饼还厉害些。”
“……什么花饼?”
“本宫幼时养过的一条小狗,名叫花饼,嗅味便可辨人,最是温顺乖巧。”
梁轻寒“唰”一下抽出手来指着崔明、秦肆几个:“这两个才是你养得好狗,太子殿下可别认错了自己养得玩意儿!”
崔明:“……”
他没说话,但如宁能读懂他的眼神,明晃晃写着:她有完没完?
秦肆恍若未闻。她本就是太子的鹰犬,旁人说他是鹰还是狗,都无所谓。
“不过逗一逗你,这么大脾气。”
“殿下不用这样好一阵歹一阵的调理人,拿我当什么了?”梁轻寒蓦地一顿,不无讥诮,“也是,阶下囚而已,我哪敢说不呢。”
“你要这么喜欢以此自居,我不拦你。”周彻慢悠悠摘下一朵玉兰花簪在她发间,适时转开话题,“适才给我母妃烧了些东西。算起来,她也见过你。不过你定然不记得了。”
梁轻寒强自将火气压下去:“……有这么一桩事么?”
“自然。她还夸你有慈悲心肠,能抛弃偏见怜悯众生,通透至极……”
梁轻寒对这一顶顶高帽是真没印象。
“本宫仿佛记得,七八年前,你原本也要来一趟周朝。怎么最后不见人了?”
“事出有因。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殿下竟也还记得。”
两人边说边走,周彻索性揽过她:“又起风了,先回院里。”
侍从相当识趣地停住脚步,没有再跟上去。如宁与崔明对视一眼,皆是欲言又止的神色。
谁都看得出,太子原本要去秦肆房里坐一坐的。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又拐去平芜院了。
秦肆本人倒还好。太子不来寻,她便自己找事做。听戏练武、养花逗鸟,再找得空的赵萍生谈天说地,心头的阴霾如微风渐拂散去不少。
她一向极能忍耐,胸口那股闷闷的酸涩之感,捱着捱着也就习惯了。
至少在一帮伺候的人里,主上对他算是顶好的了。她自知粗陋,更不敢向太子索求独一无二的位子。只要他心里有一点,一点小小的在意她,秦肆便会劝自己知足了。
别往深处想,摆正自己的身份,日子就还能过下去。
无非是太子过太子的,她过她的罢了。
拉过崔明和如宁两个,扬了个笑:“你们现下可有事?我想请你们帮帮忙。”
往常总是秦肆替他们解围,少有秦肆求助的时候。二人不假思索,当即应承下来。
秦肆将两人带进屋中。
门扉一关,有些不自然地清清嗓子。
崔明和如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道:“到底是什么事儿呀?”
还要关了门窗说,如此神秘。
“咳……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最近主上的生辰要到了,以往他总说我穿得太素,叫我裁一身鲜亮的衣裳穿。”秦肆下意识伸手摸摸颈后,“只我是个粗人,看不来布料衬不衬人,想请你们为我掌掌眼,做了新衣裳好穿着祝贺主上。”
秦肆自觉貌丑,貌丑就更应低调。只怕旁人听她要收拾一番会当笑话看,于是只跟东宫里最为亲近的这两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