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彻仰首瞧了片刻，倏然探前去捏她圆润的耳珠：“其实刚刚是骗你的。你梦里呓语了好长一篇，本宫正等着问话呢。”

“啊……？！”秦肆愣愣的，“我，我说了什么？”

只记得梦里都是自己企盼的和美日子，至于有没有说什么贻笑大方的梦话，真真半点印象都没了。

“本宫想想。”周彻枕着她绵软的胸口慢悠悠道，“说什么今生今世绝不背主、离了东宫就活不下去、愿为君上侍奉枕席……”

秦肆面皮滚烫，忙忙捂了周彻的嘴。

“属下，属下有说这么多？那都是梦里的胡话，主上怎么还记着了。”

周彻摩挲着她纤细手腕上的骨节茎突，眉心挑起几分质疑。

“噢？那你的意思是不想为主效忠、不想长留东宫，更不愿侍奉枕席了？”

秦肆被他说得没法子，无措道：“属下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样的话怎么好青天白日说出来……”

周彻瞧她信以为真左右犯难的模样，不由“嗤”一下笑了。

“这也是骗你的，呆子。你什么都没说，睡得可沉了。”

秦肆无奈吁声：“主上就爱拿我调笑。”

两人又说起皇帝的病，周彻望着被宫墙砖瓦梏得四四方方的一片苍穹，神思跟着舒卷的云彩回溯到悠远的曾经。

“我一直觉得父皇不喜欢我，但也算不上厌弃。从前以为他至少对母亲有愧，这便足够了。可后来我才发现，人心偏到右边儿去的时候，什么愧疚恩义大道理都可以抛诸脑后，不管不顾。”

“母亲是他的青梅竹马呀，陪着他在梁国吃苦受罪过来的。我与周徜每常争执，父皇总是拉偏架，这也罢了。母亲仙逝多年还要被人污蔑，他竟也能轻巧饶恕？……可笑母亲还常常叫我不要怨恨，她说，她不希望我活得太辛苦。”

周彻长长提一口气，馥郁花香此刻闻着也是苦的。

“但我如何能不怨？回宫多久，就怨了他多久。如今他是掰着手指头过日子了，我也高兴不起来。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本该高兴的，对不对？”

说着他自己也觉得有几分好笑：“连我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怨不怨恨他了。”

作为太子的身边人，秦肆对这桩桩件件再清楚不过。以她看来，皇帝对周彻吃穿上的确颇为大方，论关心情切，却比没有半点血缘的皇后做得还次些。

像是不得不认这个儿子一般。偏偏又把太子之位给了周彻，叫人难以捉摸。

秦肆很是心疼周彻斡旋其中，用下巴搭了搭他的发旋，两臂稍稍收紧。

“陛下是做得太过了。若非被放纵太过，六皇子不敢也不会如此跋扈。……主上那算什么怨恨呢？一未害人，二未诅咒，只不过求一个公平公正。那是一个孩子对父亲最微末的要求而已。”

“只可惜连这最微末的功夫，陛下都办不到。”

秦肆声嗓醇厚，慢慢地说话听着极舒服，单听声音几乎无法与杀人无形的顶尖侍卫联系起来。两人说的都是离经叛道、传出去要惹祸的话，周彻却低低笑了。自在小天地里，他们主仆心意相通，深宫压抑，总算还有他喘口气的地方。

能够全身心体味他痛苦的，也只有她的阿肆了。

“我发现你了。你不是嘴笨，是只在关键时刻伶俐。”

周彻一挪身子，换了个姿势，不妨身后被什么物件硌到腰臀。反手一摸，是他昔年送出去的玉坠子。

太子眼底流转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幽昧：“……你就这么喜欢它？日日都戴着。”

“当然了。这是属下收到的第一件礼物，还是主上亲手做的。当时属下还未立寸功，主上便倾心相待，属下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周彻抬首亲了口她的下巴：“这个旧了。改日本宫得闲，再做一个新的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