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芙蓉膏不愧为百年古方,梁轻寒用了几日,伤口便有愈合去痕的迹象。晨起睡前净面后上药,每次挖一个小银勺的量,用掌心搓得化开,再细细地抹到患处。周彻得闲就会亲自动手,梁轻寒身娇肉贵不耐疼痛,看她忍得身子一抽一抽,也别有意趣。
“再乱动,戳到伤口可怨不得本宫。”周彻道。
梁轻寒不觉将太子的衣袍紧攥在手里,越拽越用力。
“好大的手劲儿,不能再轻一些么?”
“已是挠痒一般了。不往血肉上抹,膏药怎能起效?”周彻笑他,“别这么娇气。”
“我本就是公主,又不是烧火丫头。娇惯些又怎么了。”
梁轻寒一瞥眉,神色间竟有些许嗔怪。周彻瞧她闹别扭的样像只抖毛的小猫,抹药的手就势顺下卡住她的喉颈,听她断续的哼鸣。举止亲昵,旁若无人。
崔明瞧着两人打情骂俏心里很不是滋味。一则梁轻寒刁钻刻薄,他厌恶已极。二来,秦姐腿脚还伤着呢!也不见梁轻寒慰问感谢一番,就这还公主,真真是礼数全无。
不免愈发同情秦肆,当日便去了秦肆厢房:“秦姐,把殿下赐的龙虎膏拿出来,我等下叫如宁来给你揉一揉。”
秦肆:“啊???”
“你是个女孩儿家我不方便,如宁跟你同为女子,就不用避嫌了。你放心,你也是有人照管的!”
秦肆忙不迭摁住他,表示自己已然好了大半。崔明默默注视她良久,叹息:“我是怕你心里委屈。”
秦肆在东宫最是与人为善,帮如宁穿针线,帮崔明晾茶叶,帮后厨的伙夫们劈柴生火。见她如此冷落寂寥,又负伤在身,崔明难免为她不平。
“你也太老实了。就该给她的药里下点东西,叫她烂脸生疮了才好!”
“崔明……!”秦肆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虽然是咱们私下里说话,也不可如此放肆。传到她耳朵里,你又要受罪了。”
“我知道她为难你。有什么烦难可以来跟我说说,千万别做不该做的。”
崔明蔫蔫的:“我明白的。这人心肠可坏了,秦姐你也躲着她些。”
秦肆已将“惹不起就躲”这个道理践行得无比纯熟,听见梁轻寒的声音都绕道走。偏偏就这样巧,一日午后她揣着布巾包裹的坛子,在去往殿前的路上与梁轻寒打了个照面。
梁轻寒着一袭流彩暗花云锦宫装,发髻用一支翡翠透雕蝙纹簪收住,即便面上带伤也瑕不掩瑜。依旧明眸流转,神采奕奕,竟是容色绝艳比锦绣华服更为耀目。
秦肆很规矩地低头见礼,她不为所动。正要起身离开,却听梁轻寒冷不丁道:“慢着。你手里捧的什么?”
“是我煲的老汤。”
“才从厨房里出来?”梁轻寒嫌恶地掩了掩口鼻,“怪道一股子饭菜油星子的气味。”
秦肆不觉嗅嗅自己身上,面露窘迫。
下厨围了襜衣的,是有些柴火燃烧的烟熏味儿,却没有闻见油腻气息。是她的鼻子不够灵么?
小允不忍见她受难,轻轻道:“公主不是要散心?这里景致不好,何不换一处地方赏花?”
“舌头没地方放了,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梁轻寒斜了她一眼。
秦肆暗暗给小允使个眼神,示意她莫要多说,以免牵累。
梁轻寒下巴一抬:“送到平芜院去吧。”
“公主若是想喝汤可以去厨房。这是我专程为主上……”
“殿下看完折子就来我的平芜院,你直接放到我那儿岂不省事?”梁轻寒打断,“还是你记恨我,不愿听从?”
秦肆坦然道:“公主是主上的座上宾,殿前缉拿也不过是奉命行事。我并无冒犯之心。”
“是吗?”梁轻寒慢慢在她身边走了几圈,从头看到脚,目光好似在打量一根萝卜白菜,“你倾慕殿下,想必很是嫉妒我,只怕日日夜夜都在咒我吧。又何必装得如此恭顺?”
并不带讥讽意味,语气平稳仿佛是在谈论天气。水灵的眸子一转,尝试从秦肆微黑面皮上寻到几分破绽,然而后者只是含笑摇摇头。
“公主的容貌岂会因他人妒忌而更改?何况我身为下属,自然乐见主上开开心心的。公主疑我用心不良,我告退就是。”
多待一会恐怕多生事端,秦肆拔腿就走。却听梁轻寒在身后道:“你身上这个玉坠子——”
困惑地回过头。
梁轻寒挽了挽被风吹乱的发丝,笑容温和:“我瞧着眼熟。可以把它给我看看吗?”
“……这是主上赐予,不便经手他人。公主若是喜欢,大可以向主上要一个。”
说曹操曹操到,小允遥遥看见那头一道熟稔清俊的身影,忙插一嘴。
“殿下来了!奴婢见过殿下。”
秦肆跟着低头:“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