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上女子眉眼如画,眼尾一颗小痣,赫然是翁瑠意。
柳玥儿指尖没入掌心,咬牙切齿才忍住没一把撕了画像。
“郎君画技真好,妾可喜欢了。”
柳玥儿面色一凝,把画收进袖中,柔媚相依般依偎在顾晖怀中,臂间飘带宛若红线交缠着墨色衣袖,她浅笑道:“夫君,夜深了。”
“是该歇息了。”
屋内灯光渐熄。
术将面无表情的抻了抻腿,嘶,好麻。
转头一看,李泱跟没事人一般站着,术将咂舌,师妹好身体!随后又鬼鬼祟祟悄悄咪咪的挤眉弄眼,眉毛不是眼睛,眼睛不是眉毛。
“……”你怎么不腿麻?
李泱翻了个白眼。
“我一直站着。”
!!!
术将震惊、故作受伤,捂胸无声的阿巴阿巴,大意是说,不是说好的一起蹲人吗?你居然背叛我啦啦啦啦……
李泱翻了个白眼。
“我有答应吗?”
术将闭上嘴巴,再一打量四周,月黑风高,真是偷鸡摸狗的好时候!
忽的“吱呀”一声——一道人影从角落窜了过去。
李泱挑眉,总算是露出马脚。
二人蹑足屏息跟了上去。
满天星光尽数隐去,月华自天上沉沉落下,一旁的古柏虬枝横斜,撕碎清辉,嶙峋黑影爬上井沿,似要朝井中探去。四下无风,盘错枝影却缓缓轻移,兜帽垂落的阴影掩盖大半容色,井水承住月华,一平如鉴。
井面未曾浮现半点涟漪,却在倒影之后悄然凝出一道神像。井鉴之中,神像姿容端穆,令人望之生畏,心生信服。
夜色下星点明火分明,徐徐轻烟萦绕那道身影,井边只余下残灰。
三日后。
柳玥儿将粉末灌进竹筒,嘴唇轻轻的吹出一口气,为了确保顾晖依然熟睡,她柔声轻唤他:“顾郎,顾郎。”
见顾晖毫无反应,柳玥儿才放下心来偷偷潜往花房。一路上小心翼翼的避开值夜丫鬟,也不知是否是最近府中事务繁多,这些丫鬟竟比平日里松懈,今夜竟然真让她钻了空子,往日里都要费好大一番功夫。
翁瑠意爱花,初始琴瑟和鸣时顾晖特地为她辟了一间院落做花房。院中堆红叠紫,盛放如锦,满架的薇花垂垂如穗,繁如纱衣罗裙,纱罗之下陈列着丛丛槿花,青瓷盆中花枝轻颤,郁吐新蕊,重瓣相拥,朝生暮落……
柳玥儿面色焦急,慌慌张张的寻找什么,墙边零零散散的玉簪花疏密有致,她沿着花道走到尽头,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傍墙丛生的白紫玉簪。玉簪花丛枝叶繁茂,阔叶垂落覆着墙根隙处,柳玥儿神色微喜,蹲下身来,自墙角向左比过三掌连根拔起一株紫簪,细须横生的根茎外裹挟着沉甸甸的泥土,上头碧叶轻颤,紫蕊未歇。
她拔下头上簪子向下深挖两尺,终于,一方褐色麻布包裹着的匣子显现出来。
咔哒一声,一只人偶静躺其中,上面赫然是翁瑠意的生辰八字,只余下最后一笔尚未写成。
柳玥儿想,她本没想那么快让翁瑠意死的,可是谁让翁瑠意有个好夫君?她明明都下了药、施了术,他竟还偏向她!
凭什么?凭什么同样是父亲的女儿,翁瑠意是官宦小姐而她却为奴为婢?凭什么翁瑠意能够嫁给如意郎君?凭什么翁瑠意事事顺遂、幸福美满?
这不公平。
她们流着相同的血,想要的东西她要去挣、去抢!而翁瑠意什么都不用做就会有人争相奉上!
簪子刺入掌心。
“神仙啊神仙,求您帮帮我吧——”
柳玥儿仿佛不知疼痛一般癫狂的笑,鲜血汩汩而出,仿佛受到牵引一般——
“神仙可不会帮你。”
剑锋挑走人偶,只余下一个空匣。
院外忽然震天响地,府丁持着火把一涌而入将柳玥儿压倒,常嬷嬷接过人偶一看,脸色顿时暴怒,一巴掌呼上去扇的柳玥儿匍匐在地。
“你怎么敢!”
翁瑠意看到人偶上的血字不禁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
柳玥儿见事情败露,从初始的畏惧、发抖转变为自豪、得意,只恨自己动作太慢,进府的第一日她就该杀死翁瑠意!永绝后患!
不然哪里还会有她翻盘的机会!
她眼神狠毒的瞪着翁瑠意,嫉恨的目光从衣摆流连到面庞,从锦衣华服渴求到芙蓉面,衣摆的金丝银线够她几年的花销,袖下露出的皓腕如玉似雪……
翁瑠意拥有的每一样她都渴求。
柳玥儿被压到前厅。
“你要杀我。”翁瑠意面色苍白平静,语调却带着几分颤意,“这是你求的吧。”
一根红绸扔落在柳玥儿身前。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底——
神明在上,信女玥儿诚心叩拜。万望尊神垂怜,愿小女姻缘顺遂,心愿得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