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维被蚕裹死,闷在那个茧里,一点一点窒息。
孙茂才被灯烤死,躺在那个灯阵里,一点一点被烤熟。
周大富被淹死,扔在水里,一点一点沉下去。
凶手在换手法。
每一次都不同,每一次都让人意想不到。
可这三个人,都是从刘家村来的。
“何善。”
“在。”
“仔细验,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迷药的痕迹。”
何善应了,蹲下身继续查看。他翻开尸体的眼皮,撬开尸体的嘴,用银针探进去,又拿出来对着光看。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大人,有。”他说,把银针递过来,“和之前两个案子一样的味道。应该是先被迷晕,然后扔进水里淹死的。”
江辞云接过银针,对着光看了看。
针尖上有一层极淡的青灰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把针还给何善,站起身。
周齐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这案子……还怎么查?”
江辞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把尸体抬回去。”他说,“仔细验,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另外,查看附近的河流,找到溺死地点。”
周齐应了,招呼几个杂役上前。
几个人用白布把尸体盖上,抬上担架。那白布被风吹得轻轻飘动,盖住了那张方脸,盖住了那浓眉,盖住了那粗糙的皮肤。
江辞云站在那儿,看着那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看着那张终于看不见的脸。
三天前,这个人没有出现在大理寺的正堂里。
那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他转过身,大步朝马车走去。
“去周大福家里。”
——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周齐坐在马车外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车内,欲言又止。何善抱着他的工具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直在想什么。几个杂役跟在后面,抬着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脚步匆匆,谁也不敢多嘴。
江辞云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
可一闭上眼,就是那张塞满泥土的脸——不对,这次没有塞泥土。周大富嘴里什么都没有,他只是被淹死了,简简单单地淹死了。
可为什么?
为什么前面两个人都死得那么惨,那么复杂,这一个却只是淹死?
是因为凶手来不及布置?还是因为他故意在换手法,让人猜不透?
他想起赵四维那个案子——满地的蚕,裹成一个茧。孙茂才那个案子——八十一盏灯,围成一个发光的坟墓。周大富这个案子——只是简简单单的淹死,然后抛尸荒野。
凶手在想什么?
他想干什么?
还有多少人要死?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车窗外飞快掠过的风景上。
凶手一定知道什么。
凶手一定在找什么。
可他杀了三个人,却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线索。画像贴得到处都是,没人见过那个卖灯的人。盯梢盯了那么多天,什么都没发现。那个刘三倒是可疑,可也只是可疑,没有任何证据。
这个人太谨慎了。
谨慎得让人害怕。
马车驶进京城,穿过街巷,往周大福家的方向去。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卖炊饼的敲梆子声,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混成一片。没有人知道那辆普普通通的马车里,躺着一具惨死的尸体。没有人知道这座繁华的京城里,有一个凶手正在暗中杀人。
江辞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张脸在烛火下格外好看,眉眼,鼻梁,嘴唇,每一处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有火,有欲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把那张脸晃出脑海。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案子。
他睁开眼睛,目光变得清明而冷冽。
不管凶手是谁,他一定会把他揪出来。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吱呀吱呀地响着。
车厢里,江辞云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窗外,京城繁华依旧,人声鼎沸。